“怎么了?怎么能摔签筒呢?”
“还抽不抽了?”
“又怎么了这是?顺时家丫头这次说什么了?”
“族长,”也有人说:“姜丫头说要重抽,跟她好好说就是,尧生这脾气,就这么把签文摔了,兆头可不好。”
场面一时混乱,姜十文眼光一直无意识落在那明明脸色苍白,偏倔强地挺直背脊的少女身上,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明明这事跟他毫无干系,对方从头至尾也没有看他半眼,但他的脚却不听使唤似的,再次迈了出去,从人群里挤到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姜克从脸色难看地给了姜永贵等人一个眼神,姜永贵才上前走到大堂兄旁边,半是调笑,半是拱火说:“都说了,现在茶和山就是姜织那一家惹不起,她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大哥,你说说你,扔什么签文。”
“臭丫头!”姜尧生被激怒,一脚就朝着姜织方向踢过来,姜犁抱着妹妹险险侧身闪开,姜绪姜纭吓得失声尖叫:“姐姐!”“织织!”
“汪汪汪!汪汪!”锅碳一直摇着尾巴守在附近,此刻见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作势欲扑。
“锅碳,回来!”姜织厉声喝道,同时急急看向人群里的奚银花。
奚银花正大惊失色,但也知不能叫锅碳此刻再去添乱,赶紧上前,轻轻踢了锅碳两脚,连赶带哄:“去!锅碳,一边去!”
锅碳平日常在奚银花家蹭食,跟她熟,虽不甘地低吼着,到底被她半推半拉地带远了。
“尧生哥!”姜十文劝解地喊,几个族里后生也连忙将姜尧生拦住,动族规是一回事,当众殴打族妹不像话,何况今日启土,村上村下许多外姓人都在这看着呢,打起来人不像话。
“这。。。。。。怎么打起来了?”
“姜族长儿子这脾气也太差了点。”
“有话好好说嘛,这又扔摔竹筒又是打人的。”
“林氏,”姜克从捏着突突直跳的眉心,朝林移桃招了招手,声音里罕见地带着疲惫:“你过来。”
林移桃抖抖索索,拉着姜纭姜绪低着头站定在族长跟前。
“方才抽签前,我有没有同你好好说?你是怎么应承我的?”姜克从声音不大,却冷得发寒。
林移桃张了张嘴,已经不知如何回应了。族长话是没错,一开始也给足了她颜面,她也应了要守规矩听安排。若是年前那次不认账,还能说是被逼无奈,博得些同情,那今日就是可一不可再。
如若回回抽签都不认,那就真就站不住脚,大伙也会戳脊梁骨骂她娘几个胡搅蛮缠、贪得无厌。
可是,林移桃心口急剧跳动着,哪怕她面上满是惶然之色,但嘴硬是咬着不肯低头认错。
可是闺女方才说,那个签筒有鬼!签文能作假!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签文怎么会有假?抽签这个规矩,是从姜克从当上族长开始才兴起的,在老族长手上,族里大事都是族公们坐到一起商量着来,商量好了一言九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哪里还有旁人置喙的份儿。
是姜克从提出的新规矩,说是现在族里人多事杂,不像过去那样人少分工简单,为了避免说族公有私心,落下埋怨,不若遵循祖宗天意,按运势来,才想出抽签的法子,以示公正。
这些年来,逢大事公平抽签一直是茶和山姜氏对外引以为傲的体面事。
之前不是没怀疑过每次她家都抽到下等签有诈,但林移桃一直认为只是自家运势茶,加之姜犁老实,别人把好的都抽走了,留的差签给他。
她从未敢想,这公平公正的仪式,或许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就是走个过场、拿捏人的幌子。
如果是这样,那以往的分工、分肉,族长挂在嘴上的公平公正、祖宗家法,简直就是笑话。
此刻,那些签文散落在地上,沾满了污泥,被众人不经意间踩来踩去。
姜织趁乱一个箭步冲过去,从地上捡起了那只签筒。她手指在筒壁内侧飞快地摸索着,果然在靠近筒底的位置,有一处细微的凸起,方才姜尧生耍横摔筒,兴许就是怕这机关被人拆穿。
抽签那会儿,姜织一直盯准姜尧生的手上动作,她心存疑窦已久了。在哥哥上去抽的时候,只见姜尧生捧着签筒,看似随意,手指却在筒底轻轻一拨。
动作极快,若非姜织死盯着,又早有提防,根本看不出来。
姜织心口一阵狂跳,她终于确认,族里这抽签就是个幌子。
所谓公平、运势,全看是否合他们的意。穷门弱户没依仗,受了委屈就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也知道有一不能有二的道理,寻死觅活、撒泼耍横多了,别人就只拿你当笑话看,但这回姜织仍是吞不下。
在听到挖渠的那一刻,她想起来了,前世娘借钱,压根不仅是因为她撞了头或是缺粮,更主要的,是因为哥哥!
因为哥哥被派工挖渠,不小心摔了一跤,险些将腿摔断,所以他们家的日子才真正山穷水尽。
所以这回她还是要闹,这个签,绝对不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