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仙姑”并非真的仙姑,而是茶和山下村的一个俗家道姑,未出嫁前据说跟道人学了法术,修了几样皮毛道法,会看面相、算命、合婚嫁生辰八字等,有些人说灵得很,村里小孩有个小病小伤,让七仙姑收个魂、画个符,第二天又能活泼乱跳了。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茶和山大多人家对这个七仙姑,都有几分敬重忌惮,因而在郎中没来之前,众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七仙姑身上。
七仙姑很快走到赵桂梅身边,火把光亮得灼眼,她眯眼看清孩子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鼻息,摇摇头,憾声道:“难了,等郎中来看看再说吧。”
七仙姑并不只一味装神弄鬼,像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她从不逞能说自己能作法力挽狂澜,救不了就是救不了,正因为如此,村里人对她愈发信任,叽叽喳喳劝说:“仙姑您给看看吧,作个法,画个符也好,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姜季福更是神情激动:“求求仙姑,救救我家小孙女!求求您了!”
“那行,我画道符水,给娃儿喝下压一压,”七仙姑勉为其难应下,她叹了句:“不过凡人命数生死无常,我道法不到家,有没有用说不准的。”
姜季福感恩戴德来不及,哪里还管他灵不灵。
七仙姑在她那套把式里找出黄符,摸出朱砂笔,摆好阵势后,嘴里碎碎念叨着道法,游龙走笔点符化水,村民们牢牢围成一圈盯着看。
“秋华姐姐!”因赵桂梅死死抱着小孙女,听不进半句劝,旁人掰都掰不动,而姜季福又提防着姜织,根本不让她近身,姜织又急又气,只能试图去叫醒姜秋华:“再晚,真的来不及了。”
众人只顾看七仙姑画符点水,咋咋呼呼惊声四起,姜秋华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她死死咬着双唇,脸色煞白,也在盯着七仙姑作法。
姜秋华从前还在娘家的时候,因被田有叔家的狗咬了一口,爹爹叫过七仙姑作了一回法,在伤口上画几下黑墨圈,还喝过几碗灰糊糊的符水,那符水的味道,让姜秋华从此见着七仙姑就要绕道走。
姜秋华一直不信这些的,七仙姑的女儿叫卿眉,是姜秋华的幼时闺友,后来嫁人没挑好人家,丈夫一喝酒就对她非打即骂,姜秋华早就看穿了,七仙姑要真有能耐,怎么就算不准女婿是个酒鬼,让自己女儿去受这个苦?
但是此时,一向不信道法的姜秋华,竟满眼希冀的死死盯着七仙姑看,她甚至心想,只要七仙姑能救活宝娃,她姜秋华以后就算吃斋茹素,敬神敬道,让宝娃认七仙姑做干娘,逢年过节给七仙姑送米粮银钱,做什么她都认了!
七仙姑化好黄符水,用了只豁口粗瓷碗装着,颤巍巍地端了过来,正要喂赵桂梅手里的娃儿时,姜织看准了时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趁着赵桂梅松手之际,一把将孩子抢了过来,抱着就往路边的大树旁跑。
姜织飞快蹿到树下,后背紧紧倚贴着树干,手上动作飞快地将娃儿托在右臂间,后身骑跨在左臂上,略微倒吊,一手托住娃儿下颌,撑开她的小嘴,另只手掌在她肩胛处向前下方用力拍击。
在场众人谁都没能料到,姜织竟然胆大包天,猛乍乍地突然跳了出来,电光火石间就将孩子抢了过去,打得姜季福夫妻俩措手不及。
当即连端着符水的七仙姑都愣了一瞬,姜秋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厉声尖叫:“姜织,你做什么!”
众人轰然一下全朝老树边跑来抢孩子。
“姜织,你快放开孩子!”
“织丫头你疯了不成,快放开孩子”!
“人命关天,织丫头,你疯不得!快松手!”
众人围在姜织身旁又劝又骂,但因为姜织抵着树躬身弯腰,双臂合抱搂着娃儿,姜秋华心有顾忌,生怕弄伤了孩子,根本不敢下狠手来抢。
姜织仍然提着娃儿,动作不停地用力拍击着她的背,正因为人命关天,她才不得不疯。
赵桂梅失手丢了孩子,又没法子硬抢回来,逼得急了,恨不得骂死姜织。
村里人高声劝,姜家人怒声骂,更有人去搬救兵喊林移桃,老树底下一时喧闹沸腾。
“疯丫头!放开!”姜季福终于忍无可忍,出手一拳砸在姜织右臂间,力道之大,让姜织臂膀又酸又麻,直接脱手将孩子抛了出去,她反应迅疾地又展臂去抱,脚下一个趔趄,连人带娃摔倒在了姜秋华脚边。
“宝娃!”姜秋华一声哭叫,几乎要喊破喉咙。
“呕,哇!!”姜织怀里的孩子这时忽然吐出一口污秽物,终于发出了一句响亮通畅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