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赵桂梅想了想:“林移桃心气再高,自家几斤几两她还不清楚?嫁闺女不就图对方人品好、待闺女好就够了”。
姜秋华闻言眼前却一亮,心里隐隐有了主意,准备明日一早,先提些礼去同织丫头赔罪道谢,再好好打听这事儿,重恩难偿,如若能为织丫头促成好婚嫁,也算一桩大喜事。
姜织救姜秋华家的小女娃,不过是情急之举,到家后才发觉后背冷汗都湿透了,回想起来心有余悸。
她之所以会那套救人手法,只因前世认识了个花楼姑娘,叫作灵萝。
那姑娘长得倒是娇媚芜丽,却十分缺心眼儿。灵萝初一开。苞就与恩客珠胎暗结,把花楼老鸨气得险些要灌她红花汤,好在那位恩客还是认账的,将灵萝从花楼里赎了出来,安置在了柳喜老巷,先前恩客还时常登门留宿,许诺只要灵萝产下麟儿,便将她带回家中纳为偏房。
谁知灵萝十月怀胎后,生下的却是个小闺女,那恩客估计也和家里人谈崩了,留下些琐碎银子,自此再无音信。
灵萝一人艰辛将孩子拉拔大,因姜织从前受了她些许恩惠,见她委实落魄穷困,便时常送些钱物来照拂一二。
有一日姜织买了鸡子来看望,灵萝煮了几个给小闺女吃,小丫头饿得慌,剥了外壳就狼吞虎咽,生生卡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姜织和灵萝吓掉了魂,抱着孩子就冲出家门找郎中。
万幸柳喜老巷的巷尾就是一家医馆,老郎中将孩子食道里的蛋黄拍打了出来,还教了姜织和灵萝那套救人的手法。
姜织没有生过孩儿,但她见当娘的,比如她自己的娘亲、阿婆,哪怕是出身花楼的灵萝,都将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所以很是理解昨夜姜秋华一家的焦急恐惧,慌乱之下挨的那几下打骂,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后怕的是晚一步孩子就彻底没气了,那才叫人痛心惋惜。
好在孩子无恙,姜织心里只有庆幸。
这一天经历的事一件接一件,从早上的抽签派工,到在李家的争执冲突,晚上出个门还能遇到这样的险事,姜织身心俱疲,简单梳洗后倒床就睡,连跟她娘透口风说李家那番遭遇的功夫都没有。
不期翌日,姜季福一家大清早就亲自上了门来。
“织丫头,昨晚阿伯不该凶你,更不该推你。”
姜季福四十多岁,是个面容刚硬的粗大汉,胡子浓密,双目虎圆,在村里素有威严,这次属实冤枉了姜织,还一拳将人家捶打得摔倒在地,错得狠了,便也诚心实意来道歉。
“织织儿,多亏你救了宝娃,”姜秋华一说起依旧神情激动:“待你今后成婚了,宝娃就认你做干娘,这么大的救命恩情,同亲娘是一样的。”
林移桃听赵桂梅说起昨晚的险事,才得知实情,吓得捂着嘴惊声连连。
姜季福家带来的谢礼不轻,一对膘肥体壮的活鸡、两块肥瘦相间的长条腊肉、一担箩筐颗粒饱满的粟米,以及一包用红封纸包着的铜板儿,粗粗掂量着应当有好几十文。
对农户人家人而言,这已是极为丰厚的谢礼。
因姜秋华婆家殷实,宝娃又是她一家的心头肉,这份谢礼才这样重,林移桃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收,但这回赵桂梅没再依她,说什么都要把东西留下。
鸡关进了栅栏,腊肉挂在柴灶上方的木钩上,粟米直接倒进她家的米缸。
“应得的,都是织丫头应得的,救命的恩情,一定得收下!”姜季福说话粗声粗气,人壮实力气又大,直接掀开了米缸盖,三两下就把米倒了进去,根本没让林移桃有推辞拒绝的余地。
赵桂梅就那包铜板硬塞进姜织手里:“拿着,昨儿还浪费了你家一大碗酸笋,婶婶知道你是个好的,不愧你爹在世时那样教导疼爱。”
姜季福一家这番风风火火的架势,林移桃实在盛情难却,推推挡挡了大半晌,不想收也只得收下。
赵桂梅说着,又问起林移桃有关姜织的年岁如何,听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有意要给姜织留意一门合意的亲事。
“万求不得,这事我厚着老脸也要劳烦您了!”林移桃心中一喜,唯独说到这桩事上没有推辞客气。
因姜织今年眼看就要及笄,儿女亲事就是林移桃心头上一块重石,她家里穷成这个样子,没有当家的爹,儿女亲事任说哪家都矮一头。
好在姜纭有了意向人家,姜绪还小,眼下姜犁姜织的亲事,却是急上眉梢了。
可媒婆来讲亲的,大多是些腌臜人家,要么是方圆出了名好吃懒做、好酒烂赌的,要么是天生残缺、要人服侍的,林移桃当然不肯松口。
不出几回,就传出了说林移桃眼高手低、要求多又挑剔的谣言来。
林移桃愈发难安,孩子越大越不好讲亲,可总不能是人是鬼都应下。
如今赵桂梅主动提起要帮姜织掌看人家,林移桃求之不得,当下把姜织的生辰八字仔细告诉了她,又拍着心口说:“家室聘礼都没有要求,只要是个实在后生,手脚勤劳,肯待人好的就成。”
这边正说着话,屋外忽然传来柳婶儿的声音:“桃婶儿,快出来,快出来!”
她嗓门清亮,声音急切又带着喜色:“你家来贵客了,你那李家的贵婿,登门探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