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遇始终静立不动。
灵力不断流失,空乏感越来越强,灵脉拉扯之痛也越发清晰,周身气力渐渐减弱,但他依旧站得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摇晃,更没有瘫软之态。
他只是沉默承受,将所有感受压在心底,不显露分毫。
一炷香功夫过去。
凌玄终于心满意足,缓缓收回吸力。
无形之力一散,池遇周身微松,气息淡了不少,没挺住踉跄了两步。
凌玄猛地睁眼,眸底黑金二色翻涌,老态的面容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热。
“仅仅一缕灵力入体,老夫便觉浑身戾气散去大半,经脉通畅,邪力凝练精进!金灵根,果然是天地间最适合温养阴功的至宝!”
凌玄长长舒了一口气,周身气息较之先前强盛不止一筹,老脸上的褶皱都仿佛舒展了几分,眼中狂喜尚未完全褪去,看向池遇的目光,也越发灼热阴鸷。
“寻常灵力驳杂微弱,入体即散,对老夫益处微薄。唯有你这上品金灵根,至刚至阳,至纯至锐,恰好能涤荡老夫体内沉疴,温养、淬炼、重塑邪功,是天下难寻的修炼大药。”
他越说越是激动,语气都微微发颤:“旁人灵力入体,只会乱我心性,增我凶煞,让功法越发驳杂难控。唯独你这金灵根,竟能压邪、净浊、淬力、固元。那人说得没错,你与老夫功法相生相融,简直是天造地设!”
池遇抬了抬眼,敏锐地听到两个字——“那人”?
凌玄估摸着上头了,并未发现自己得意忘形已说漏了嘴,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吸你一次,抵得上老夫闭关苦修十年!再这般滋养下去,不出数年,老夫必能冲破百年桎梏,登临更高境界!”
他抬手,指尖一缕黑金交织的气丝缓缓流转,凝而不散,威压惊人。
“好徒弟,你这灵根,老夫真是万分喜爱哪……”
癫狂之意,毫不掩饰。
凌玄连赞两声好,语气中满是满意,“今日是初次吸食你的灵力,怕你承受不住,仅让你修为降了三层。再给你两个月时间,你安心修行恢复,不得怠慢。老夫会定期给你送来‘补品’。”
池遇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凌玄瞥他一眼,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面色微微一沉:“还有一事。一个月后,门中三年一度的宗门小比,如期举行。”
池遇抬眸,静候下文。
“门规森严,凡内门弟子,必须参加,接受试炼,无人能免。”凌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老夫本不欲你现身人前,如今你这身邪气太过惹眼,一旦显露,必引来掌门与诸位长老窥视,坏我大事。”
他本意是将池遇藏在暗处,作为私藏鼎炉,绝不许旁人染指。可强行不让其参加小比,反而太过反常,极易引人生疑,一旦被查,一切布局都会暴露。
权衡之下,他只能让池遇参加。
“但你给我记死。”凌玄声音一厉,带着十足警告,“小比之上,不准出风头,免得引人注意。你继续装作灵根受损、灵力低微的样子,能输便输,越不起眼越好。”
“若敢在台上逞能,若敢让任何人窥破异样,若敢坏老夫大事……”
凌玄目光阴厉,字字冷硬:“老夫不介意废了你这灵根,让你连做炉鼎的资格都没有。”
池遇暗暗撇了撇嘴,无波无澜:“弟子记住了。”
凌玄见他应答沉稳,不卑不亢,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散去。
他枯瘦指尖一抬,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径直点向池遇眉心。
一段晦涩口诀与功法路线,瞬间涌入池遇识海。
“这是敛元藏锋诀。”凌玄冷声道,“专门用以遮掩灵根气息、压制修为境界,寻常修士不细查,绝难看破。从今夜起,你日夜修炼,不得间断。”
“小比当日,老夫作为长老,也会亲自在场。”
“若让老夫发现你未藏住气息,或是故意显露实力……后果自负。”
池遇闭目一瞬,将功法口诀牢牢记住:“弟子遵命。”
凌玄满意点头,不再多言,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重归寂静。
池遇独自立在原地,缓缓闭上双眼。
灵力流失后的空乏感清晰传来,灵脉仍有细微酸胀。
池遇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捂着丹田处,尽力稳固自身气息,咬牙切齿:“老狐狸,给我等着……”
不多时,他按照脑中的敛元藏锋诀轻轻一转。
周身那丝混着金色与血气的灵力瞬间淡去,变得与普通弟子一般无二,再无半分特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