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纵使有了踏入修仙界的资格又如何,还不是为了利益被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此一来,修仙与不修仙,又有什么分别?
实在讽刺。
“江兄弟?”甄仕明见他神色若有所思,久久不语,不由开口唤了一声,“你怎么看?”
池遇回过神,压下心中波澜,又问:“甄兄,我还是不解。既然如今在晋陵城修为低者境遇如此艰难,为何不索性远离此地。这样虽舍了灵石,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啊。”
甄仕明苦笑:“江兄弟,你出身想必还算安稳,不知我们这些底层散修的苦。谁不愿安安稳稳修行?谁愿意为了几块灵石,低头听命于一群凡人,丢尽修仙者的脸面?”
“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现在一个最低级的任务,也是这个数……最高级的,少说也是……”甄仕明边说边拿手蘸着点茶水,在木桌上写了三个字。
伍、什、佰。
“这么多!”这下池遇也忍不住了,生生把尖叫的冲动压在嗓子眼儿里。
这么高的报酬,连池遇都心动不已,他现在完全理解了这群为了灵石不要命的修士。
灵石对修士而言,便是修行根基。
试想,如果他之前没有撞到天大的机缘,误入金晶矿洞,才能有资金跟祝晓芸换取赤炼草毒的解药,那他现在说不定也会为了保命,来铤而走险的。
甄仕明说得没错,谁都有苦衷。
见他神色动容,甄仕明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进了他心里,继续鼓动:“江兄弟,我观你修为,也只有练气四层左右。以你这般境界,又是孤身一人,就算你不接任务,在这城里待不上几日,也必定会被那些心狠手辣之辈盯上。”
“我虽然也不算强,只有练气八层,可毕竟在这城里混了些日子,手头还有几张保命的符箓。你我二人联手,一来可以互相照应,二来也能在这乱城之中,多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掏心掏肺。
不过为什么会找上他呢?池遇虽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没时间琢磨。
他没忘这次谈话目的是打探浔灵山庄的消息。
池遇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愧疚:“甄兄一片好意,江某心领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瞒甄兄,我此次前来晋陵城,并非为赚取灵石,而是受一位故友所托,寻访一户亲友。”
“哦?不知是哪户人家?”
池遇缓缓吐出两个字:“池家。”
“池家……”甄仕明在脑中仔细回想,忽然眼神一凛,压低声音,“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莫非是浔灵山庄的池家?”
池遇强作镇定,点头。
甄仕明道:“就在一个多月前,暗沙会的公告上的确出现过一桩与浔灵山庄有关的任务。那赏金高得吓人,我当时只是看了一眼,便记到了现在。”
池遇急切道:“甄兄可还记得,那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
甄仕明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努力回忆:“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大致是招募修士驻守浔灵山庄。”
“驻守?”池遇一愣。
“没错。”甄仕明点头,“好像浔灵山庄现在已经被作为暗沙会的分堂地点了,但还是会有一些人来进攻滋扰,可能是池家的余部吧,所以就找修士来看守了。”
池遇只觉一阵发寒。
他紧张道:“那池家的主人如今何在?”
甄仕明摇了摇头:“我也是两个月前才来此地,具体内情并不清楚。只是依我推断……山庄都被人占了,原先的主人恐怕……早已遭遇不测,被暗沙会的人下了狠手。”
“遭遇不测……”
这四个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池遇心头。
娘亲他们……
甄仕明见他脸色惨白,连忙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宽慰道:“江兄弟,世事难料,你那位故友的托付,怕是很难完成了。事已至此,不如就听我一句劝,先放下此事,安心与我组队,在这城中站稳脚跟再说。”
池遇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对着甄仕明郑重抱拳道:“甄兄,恕江某暂时不能答应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江某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他不等甄仕明开口挽留,转身便走,脚步仓皇。
“哎!江兄弟!你等等!”
甄仕明一惊,下意识站起身阻拦,可池遇脚步极快,转瞬便已冲下楼梯。
桌上茶盏被甄仕明的衣袖带得一晃,“哐当”一声打翻,茶水泼了一桌。
甄仕明顾不得收拾,够着二楼窗边朝下大喊:“江兄弟!你回来!那地方去不得!”
但池遇充耳不闻,扎进人流。
甄仕明怔怔望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悻悻收回身子,坐回原位。
小二闻声匆匆赶来,收拾着狼藉桌面。
甄仕明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眼神复杂:“这小子看着沉稳,却是个烈性之人。这般不管不顾冲去浔灵山庄,恐怕要吃大亏。”
那桩驻守浔灵山庄的任务,悬赏高得惊人,一月便有百枚灵石,想来只有修为高深、本领高强的修士才敢接下。
“希望你吉人天相吧。”
窗外,阳光正好,市井喧嚣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