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蔓菁一把拽住她,她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差点把王蔓菁都给拽走了。
“你干嘛去?”
“我的锅!”
“傻啊你,你问贼说‘你是贼吗?’贼会说自己是贼吗?你那个锅就别想了,估计现在要么在人家的饭桌上,要么就是拿去废品站了——我可告诉你,别想着去废品站找,那又臭又脏,垃圾堆得跟山一样,别把我的店搞臭了。你就算去了也找不到的,我也不会给你批这个假!”
被风刮过的脸现在火辣辣地疼,望珊不说话了,人也蔫巴了。
王蔓菁勾住她的脖子,带着她往发廊走:“得了,别惦记你那旧锅了。你要真想要,姐给你送一口,就当作你满二十的礼物。”
她们这种私人的发廊不同于工厂,入职的时候不需要身份证。王蔓菁之前顺嘴问了一句望珊什么时候生的,她报了年份,又说是大雪那天生的。
要换了个别的日子,王蔓菁还真不一定记得住。但现在不是每个人都有手机提醒日期,日历挂在墙上,每天一看,马上到什么日子就清楚了。
二十可是个大日子,用卢王两姐妹的话来说,十八是成为大人的日子,二十就是成为婆娘的日子。
可以扯证了嘛。
望珊连连摆手说不用。
她不是真的缺一口锅,单纯是因为那份情怀。
王蔓菁也没坚持,但到了大雪那一天,她还是给望珊准备了东西。
望珊一到店里,她就把人拉到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往她手上塞了两盒东西。
“这是我和你杏姐的意思,你平时用得到。现在计划生育查得严,你两个小年轻别闹出孩子来,虽然能扯证生娃娃了,但是还是多赚些钱,再考虑要娃娃。”
她叽里咕噜一堆,望珊倒是能把话听全,就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捏着手里的两个盒子,在王蔓菁话头停下来的时候问她:
“这是啥子?干什么用的?”
“套子啊。”王蔓菁的嘴很快,“你们没用过?”
看着望珊逐渐涨红的脸,她反应过来了:“你跟他出来这么久?他都没碰过你?”
望珊眼神飘移:“他说等到我们结婚……”
女人竖了个大拇指:“是个男人。”
她又问:“今天你过生,你男人没点表示?”
望珊害羞的时候会不自觉垂脑袋,此刻她点了点头,被王蔓菁以为是肯定。她难得一大早就好心情,说今天给望珊下个早班,喊她去给男人打个电话,早点回来过生。
望珊早就把李顾行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但她没有去打这个电话。
她从前是不
庆生的,到了日子妈会给她包顿饺子。可上回儿王蔓菁这么一说,她对大雪这天就隐隐有了期待。
就连店里的老板娘都记得她的生日,那李顾行呢?
她今天早上醒得早,早早的就收拾完了等着李顾行一起出门。男人脸上表情淡淡的,穿鞋的时候注意到望珊一直在看自己,随口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望珊摇摇头,心里不说失落是假的。
但她很快给李顾行找好了理由——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就连她爸都没记得过她的生日,何况李顾行每天都这么忙。
她去菜市场主动割了两斤新鲜猪肉,趁早包了饺子。给卢杏分了一餐,又给发廊里的王蔓菁和李梅带了一餐,剩下还有十几二十个,用布裹好等李顾行回来下给他吃。
李顾行在办公室里过得并不顺利。
办公室里的人像是一盘散沙,光是这一小个进度的任务就磨了大半个月的洋工。
越干下去,李顾行发现的毛病越多。
他向师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并展示了他最新想冲击的方向。但“师兄”这个称呼只适用于学校,出了象牙塔,那就是“老板”。
前者还带了点人情味,后者就是活脱脱的资本家。
“你在学校成绩好,受老师同学追捧,所以你觉得你很厉害吗?这里是学校吗?现在是谁给你开的工资?野心膨胀得这么厉害,现在都想越过我了?我告诉你李顾行,就按我说的做,你爱干干,不干就滚!”
唾沫星子喷在李顾行脸上,有几滴喷在他嘴角,有一滴溅进了他的眼睛里。
办公室念着好听,其实跟出租屋没什么区别。
没有暖气,坐在这里还是一样会冻僵身体。当初毕业的时候说好一起实现雄心壮志,到现在只是窝在这里,晚晚地来上班,早早地等下班。
甚至已经有人动了离开的念头,开始给自己找下家,哪怕去做销售也比每个月八百块赚的多。
办公室静得像是被冷空气冻住。所有人的眼睛都粘在李顾行的后背上,没有人反思过去,只会有人庆幸自己没去干这种傻事。
李顾行狠狠地闭了闭眼,一张张捡起地上的白纸,佯装无事发生般镇定地往自己的位置走。
那些无形的眼神像刀子,一刀又一刀割在自己后背。他背后火辣辣的,只觉得自己是在接受凌迟,比让他去捡垃圾还要煎熬。
他看见或多或少幸灾乐祸的眼神,看见赵文卓可怜又悲悯的表情。
李顾行觉得自己的傲气生错了时代,或者说生错了人。这份傲气应该生在哪个富家子弟身上,哪怕只是一时兴起也无关紧要。
或许他当初应该去考编制,去哪个小学或者中学当老师。工资不高,但是是铁饭碗,至少体面。
他看向桌面的日历,看着上面打了无数个圈的“大雪”,无力地捂住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