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边出来一个同样穿西装的男人,跟他说可以进去了解一下。相比之
下,对方的穿着明显得体许多。西装合身、熨烫得平整,胸口还佩戴着相同花色的领带。
在办公室坐了一天,衣服皱了是难免的事。李顾行直了直腰,好让自己的西装看起来没那么皱——他的外套衬衫都是望珊烫的,没有电烫斗,她就用饮料瓶灌上开水,尽力给他熨平。
这个年头,街上最流行的饮料还是任贤齐代言的冰红茶,他们家里烫变形最多的也是这款瓶子。
李顾行不喜欢喝饮料,望珊也不怎么会花钱买饮料。这些瓶子的出处和归宿大概是同一个地方,他从不过问家里这些饮料瓶是从哪里来的,免得自己心里不舒坦。
此时让他进去了解一下这一行,李顾行心里也是有点不舒坦的。
在城里读了点书,学了个这样子的专业,确实助涨了李顾行心里的傲气,他打心底里觉得写程序做软件这回事儿要比别的风光。
中介中介,本质上和超市门口站着的推销员都是一样的,都要卖口才费脚力。只不过一个推销纸巾,一个推销房子。
都不如他现在的工作风光。
但要论工资,他现在的工作是最不风光的。
李顾行踌躇一会儿,还是迈着步子进去了。
他心里给自己找好了说辞——了解了解,又不是真的要转行,不算是背叛理想。
这一行的工资是他现在的三倍还要多。
李顾行想起了自己本子上写的东西。如果能付诸于实践,那上面的内容的价值不可估量,干中介赚的这些钱连零头都算不上。可如果不能实践,那终归是纸上的涂鸦。
他站在分岔口,犹豫是要坚持自己的理想,还是要选择生活。
选择前者,他跟家里的联系不过尔尔,最重要的人是望珊,他要考虑的是她。
望珊会无条件支持他的任何想法,他知道。
选择后者……这似乎是个悖论,选择后者的原因是因为望珊,而望珊会支持他寻找自己的梦想,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前者。
李顾行对中介这一行有了初步的认识,他没再继续深入了解,只说“考虑考虑”就朝外走去。
望珊会理解他的,住在NO。5801只是暂时的。
他勾了勾唇,打算快点回家陪陪她。
刚走到门口,他就跟迎面而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身后的人扶了他一把,李顾行这才免于在大庭广众下出丑。撞他的人没有要道歉的意思,他有些生气,还是身后的人帮他掸着肩膀上不存在的灰,让他别跟那人一般见识。
这话说得在理,生气是在浪费自己的情绪。李顾行道了声谢,继续往公交站台走去。
幸运的是,他要搭的那一班车很快来了。
李顾行把手伸进包里,打算掏钱包拿零钱坐车。
这一掏,他的脸色就变了。
包里面摸不到钱包的形状,李顾行把手抽出来,急匆匆在西装和裤子口袋摸了个遍。这些位置毫无意外是空的——他明明记得自己从银行出来后就把钱包放进了包里。
现在这个包多了一个豁口,足以让钱包从洞里掉下。
只是一瞬间的事,李顾行立刻就想到在中介门口撞上他的人和那个扶他的人!
所谓的好心都是幌子,那两人的目的都是他的钱包!
汽车到站,人流朝车门的位置挤,只有李顾行逆着人流要往外冲。他脑袋上冒了一层汗,手也在发抖,织网似的人潮没法给他半点支撑,反而阻挡了他寻找那两个骗子的视线。
中介门口早已没了那两个人的身影。
李顾行颓废地坐在地上,伸向挎包的手指微微颤抖。里面还剩下他的笔记本和笔,除此之外一分钱都没有。
他甚至掏不出一块钱坐公交。
“妈的!”
包摔在地上,掀起一层带着水汽混成浆的灰。
今晚望珊在公交站等了很久很久。
积攒的希望在一辆又一辆车到站的时候落空,她好几次翘首以盼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等到车子关门行驶之后又失落地坐下去。
她一直等到末班车开走。
望珊害怕李顾行出了什么事。路上那么多飞蹿的摩托车,任何一辆都有可能把他刮倒;又或者他遇到了在路上抢别人手机的强盗,抢手机的人总是不计后果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武器,一个酒瓶就能让人头破血流。
她咬咬牙,准备去士多店或者发廊找人家借电话。刚准备跑,她就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还有里面掺杂着的她的名字。
“望珊!”
是李顾行。
他从摩托车后座上下来,问望珊身上有没有带钱。
望珊反应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掏自己的口袋。她每天都会带些钱,但是基本上都是买菜剩的,不多。每个兜都掏了出来,皱巴巴的纸币递到李顾行面前,“这些够吗?不够我现在跑回家拿。”
李顾行在她掌心里掏出几张钱,展平了递给摩的司机。
望珊有很多想问他的话,比如为什么今天不是坐公交回来?再比如说为什么他的脸色这么臭。他的衣服看起来比平时脏,脸色也是有史以来最难看的一次。
可看着他严肃到凶的地步的脸,望珊终究还是没有开口。等到了家,笔从他的挎包底下掉出来,她才注意到他的包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