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顾行,她说的是你的梦想吗?”
这一茬,逃避是没办法逃避的了。
他和她对视,很坦诚地说,“曾经是。”
为了转移话题,他又问望珊的梦想是什么。
望珊仔细思考起来。
小米粥里面放的糖多,在她思考的间隙,双唇变得粘腻,说出来的话也更有分量。
“李顾行,我好像没有什么梦想。非要说我的梦想是什么的话,我的梦想就是实现你的梦想。”
她知道他想早点搬到好一点的地方去,可她不在意住的环境怎么样。如果住得高高的,连葱都种不了,那她宁愿住在现在的一楼;如果住在大房子里需要放弃李顾行的梦想,那她宁愿一辈子都住在这里。
“你不要担心钱,钱的事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你看人人都说我勤快,我可以去厂里当劳动先锋,或者我去其他地方干活,老板都会抢着要我。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可你看,过了那个时候,梦想就
会变成‘曾经’了。”
她不希望他的梦想成为曾经,她想要他的梦想成为将来。
李顾行笑了,“我养你啊”这种话应该由男人向女人说。他作为一个男人,从女人口中听见的应该是“你真厉害”,而不是“我给你钱”。
梦想在能给她带来优渥的生活面前,永远是排在最后的。
他手头的钱已经足够搬到一个环境更好的地方了,等没那么忙,他就会去找合适的房子。
“行了,你吃的是我给你点的粥,还是她给你灌的迷魂汤,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你还吃不吃?不吃走了。”
“吃。”望珊急匆匆将最后一口蛋黄混着粥吃了。
李顾行看着她,觉得现在安稳的日子挺好的。
“走吧,再晚点我要扣工资了。”他先一步站起来,走出两小步,伸出手等她。
望珊上去牵住他的手。
到了车站,公交车还没来。李顾行抚弄望珊的头发,提醒道,“这里没有赵小姐,你不需要记得她。这里是后街,和她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我们只需要过好我们的生活。”
赵小姐不理解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是如何谋生的,在这里生活的人也不应该盲目追随她描述的世界。
“你的脑子这么小,有我一个人就够了。”李顾行的手指从她的头发滑落到她的脸颊,捧起的样子像是要用额头碰她。
望珊真的以为他要那么做,于是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咚”声迟迟没有到来,望珊的圆眼球在薄薄的眼皮里颤动,终于忍不住,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李顾行唇角带笑,酒窝明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望珊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其实李顾行原本是想那样做的,可看见望珊闭上了眼睛,他霎时改变了主意,想故意逗逗她。
她脸红的速度比凤仙花果实炸开的速度还要快,大概是因为瘦,所以脸皮薄,一眨眼就从脸红到了脖子。
李顾行还知道,某些时候她全身都是透着红的。
他终于不再盯着她坏笑,而是快速又力道恰好地撞了撞她的额头,“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今天王蔓菁那些在金色海岸工作的小姐妹们要来,望珊肯定是不能休息的。
等李顾行上了公交车,望珊离上班的时间还有好一阵。上班之前,她还是洗了头。
洗发水在发丝间冒出香而密的泡沫,望珊搓着发尾,把泡沫往蹲坑里挤的时候,蓦地想起到底是赵文卓身上的什么于她而言那么熟悉了。
香味、头发,都是。
上次去地上商场的时候,她见到的那个背影就是赵文卓。
各种各样的想法像沾了水的洗发水一样源源不断冒出来,她想起李顾行说的赵文卓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但赵小姐看起来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她能看出李顾行的能力,光是这一点,望珊就能一个人傻傻地笑出来。
望珊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掉,擦到不滴水,神清气爽去了发廊。
某个时间开始,王蔓菁的日程表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她照常在八点五十五分开门,但不再是蓬头垢面。
“年纪大了睡不长,起来给自己找点事做。”
望珊才不相信这个说辞,她早早就发现了王蔓菁这个不起眼的变化,之后对方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看来都很明显。
比如她一天会照很多次镜子——在发廊工作就是有这个好处。她会时刻注意自己的口红有没有花,顺便透过镜子观察门外。
望珊觉得她跟十五六岁的女孩没区别。
发廊天天放着流行热歌,萧亚轩上个月底发行的《爱的主打歌》成了店里播放量最高的一首,说是王蔓菁的心头好都不为过。
从开头的“nanana”开始,王蔓菁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她自己笑得如沐春风,还要来反问吹头的望珊“怎么笑得这么灿烂”。
望珊来了后街之后才有吹头的习惯。
她以前连“吹风机”都没听过,更别说见过用过。头发这种东西,向来就是自然干的。刚来后街的那会儿正值天热,她顶多对着风扇吹吹。天冷了,王蔓菁经常看见她的头发半湿不干,喊她以后直接用店里的吹。
她的头发不烫不染,给王蔓菁省了不少染膏钱,吹个头而已,花不了几个子儿。
望珊原本弯着腰吹后边的头发,闻言跟个巨大的蒲公英一样站直来。她已经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笑脸,还是腼腆地说,“没有很灿烂呀,我平时也是这样笑的。”
王蔓菁才不信她的鬼话:“肯定是你男人又哄你了。我猜猜,是不是抱着你,这亲亲这摸摸,说‘宝贝你好香,我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吗?还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