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就是腿断了,人又没什么大事,坚强点。得了,快去缴费,早交钱早手术。”
缴费处在住院部一楼,住院要交押金。警察把李顾行的包给了望珊,
他所有的证件和卡都在里面。望珊有他的银行卡,却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她把自己带的钱和自己卡里的钱全部拿了出来,王蔓菁也带了钱,她出的大头,说是借的,李顾行这事儿一时半会肯定结束不了,望珊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光是押金就交了三千。
李顾行安排了手术,警察在等候区跟望珊说明情况,“寻常的车祸我们肯定能给你追责,但他这是飞车党抢劫未遂,飞车党要找起来的难度不小,附近没有公共摄像头,我们只能去附近的商铺看看有没有录到。但是我得先给你打预防针,去找不一定能找到,要是找不到,你们也只能自认倒霉、自己掏钱了。”
望珊表示明白。
王蔓菁气不打一处来,等警察走了,她又是骂抢钱的又是骂公安,说那些飞车党全家死了干这种死爹妈的事,又说公安连个贼都找不到。
望珊朝她扯扯嘴角,反倒来安慰她,“他没事就好,钱还能慢慢赚。”
她又跟王蔓菁道歉:“对不起蔓姐,本来晚上是你的高兴事的,被我搅和了。”
“你做啥把错揽到自己身上?”王蔓菁搓搓她的后背,“姐好歹比你多吃了十来年的饭,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些都是小事儿。”
李顾行的手术做完已经过了零点,他的手术做的是半麻,腿没感觉,但人是清醒的。
从手术室出来,望珊一路跟着床尾进病房,来不及坐下,她仔细看他脸上的擦伤。
他避开脸不让她看。
他越是这样,她越要看。望珊轻轻托着他半边脸,安慰说他受伤了还是这么好看。手指又摸过他干燥起皮的嘴唇,在他唇角摩挲。
她轻声问:“李顾行,你渴不渴?喝点水吧?你现在能喝水吗?”
她自己的嗓子都是干的。
李顾行轻微地摆了下头。
他情绪低落,原本就黝黑的眼睛显得愈发低沉。望珊想开口逗他开心,可一张嘴,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视线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上,望珊开口,想要活跃气氛:“我今天可没留长指甲,你脸上这些抓痕不是哪个妖精抓的吧?”
李顾行扯了下嘴角,终于是有了点别的表情。像笑,又不是笑。
“几点了?”他嘶哑着嗓子问。
望珊没有手机,扭头去看王蔓菁。王蔓菁没想到她会问自己,她原本抱着胳膊倚靠在不起眼的墙边,见状赶紧松开了手,在身上摸了摸,摸出手机,“快一点了。”
李顾行松开望珊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摸了摸,动作又慢又轻。
“回去吧。”
望珊不肯走。
王蔓菁帮着李顾行劝:“晚上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你肯定要带些盆啊桶啊什么的来,空着手怎么照顾人?”
望珊没有住院的经验,她觉得王蔓菁说的对,同意回家,但前提是她得等李顾行的吊针打完——药水很凉,打进身体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她一直握着一截输液管,好让药水进入他身体时是热的。吊瓶打了多久,她就保持同一个姿势多久。
等到药水彻底打完,她的胳膊都是麻的。
望珊起身,尽量保持正常。李顾行可能真是痛极了,没发现她动作上的不对劲。
她临走前又在李顾行耳边叮嘱:“我明天一早就来,你好好睡觉,一睁眼就能看见我了。”
末了,望珊动作极轻地吻了吻他脸颊上没有擦伤的地方。
末班公交早没了,两人回家坐的摩托。望珊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送她来的大哥钱,今晚要是没有他们,她一个人肯定搞不来。
高达在帮王蔓菁看店,王蔓菁亲自送望珊回的家。她叮嘱小姑娘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又把要准备的东西跟她说了一遍。
望珊先收拾的东西,盆、桶,衣服衣架,临睡前她又点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落下。身体明明是累的,可躺在床上了,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抱住李顾行的枕头,勉强闭上了眼睛。
隔天大早,她坐的第一班公交车去医院。
卢杏也跟着来了,她怕今天会有什么事情通知或者用钱的地方,怕望珊一个人搞不定。担心脸上、身上有脏东西,她还特地洗了脸换了衣服来的。
两人一块进的病房,甫一靠近,李顾行就睁开了眼睛。
卢杏被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给自己压惊,“吓死老娘了,我看你挺新鲜(精神)的嘛。”
李顾行没理她。
他其实一晚上没睡。腿上的麻醉效果一点点消失,疼痛不断刺激着他的脑子。
腿越疼,脑子越清醒,想得越多。
病房不是单人间,边上还有两床病人。李顾行这床在中间,两边用帘子挡着。望珊不想吵醒别的人,说话都是小小声的,“我带了纸和笔,你可以写写东西。等他们都醒了,我就打水给你擦擦身体。”
她展示自己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你看,我不会抓伤你的!”
她又指了指桌上的饭盒:“我还给你熬了粥,你现在能喝吗?”
卢杏提醒她:“要等护士查房之后再决定。”
原来是这样,望珊点点头,跟李顾行说,“我熬的小米粥,放了糖,不会没味道的。等我问了护士再给你煲骨头汤。”
小夫妻说私房话,卢杏不想打扰,借坐在旁边床的凳子上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