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昨晚都已经收拾好了。真正的“收拾”要等到第一个顾客来之后,望珊时不时跑去外边看一眼,说不定一句“需要理发吗”能招揽一个顾客。
她跑了两趟,第一趟外边没人,第二趟有人,但那人没有理她,直直地走了。她进到前台,打算把功放机的音量调到一个足以吸引顾客又不会吵到顾客的值。
店里面来人了。
来的人貌似不是真的想理发。
望珊闻到了酒味,酒精往往意味着这单生意难做。有些人喜欢借着酒劲动手动脚,有些坐下来的时候还是清醒的,剪完头就睡着了。他们拿不到钱,还得把人送走。
她硬着头皮迎上去,问对方需要什么服务。
男人把衣服掀起来,露出怀胎八月般的肚子和上边的杂毛。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像拜佛一样高举双手,从发尖开始合拢,短粗到像是一节一节火腿肠的手指从头发划过。
“给我做一个那样的发型。”他指着海报上的木村拓哉。
望珊很为难,一般顾客剪了个不适合的发型,他们都会昧着良心说适合,前提是顾客有那样的头发可夸。
男人的头发才短短一茬,顶上还有些禿,而海报上的木村是长发。
“这个做不了,我们店里还有别的发型,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做不了?理发店做不了头发,那你们还提供什么服务?”
他站起来,肥肥的爪子要去抓望珊的手。
望珊觉得害怕,整个身体都呈现后缩的状态。她的行为激怒了男人,秽乱不堪的话一句句往她身上刺,“装什么,臭*子,你不就是卖的吗?哥哥有点钱,你陪陪哥哥,哥哥把钱都给你。”
望珊拔腿就想跑,可面前挡着一头肥猪,她往左往右都是死路。好在王蔓菁及时挡在了她面前,把她紧紧护在了身后。
“我们这是做正经生意的,你要是想睡觉,出门左拐,往前走一段路就是洗脚城。”
“当*子还要立牌坊,千人骑万人睡的烂货,你他*那里都被睡烂了吧,滚开,没跟你说话。”
“滚出去!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报啊。”男人丝毫不怕,甚至伸手从她胳膊底下探去,想要去抓她身后的望珊,“看警察会信我还是信你个*的话!还是说警察也是你床上的客人?”
王蔓菁用身体牵制住行动不便的男人,恶臭的酒气混合着口臭扑在她脸上。她不得不把五官皱在一起,免得那股味道熏她眼睛或者伤到脑子。
男人毕竟喝了酒,意识没有那么清醒。王蔓菁用力一推,人就撞到了后边的椅子上,望珊趁机跑了出去,这彻底惹怒了男人,他站起来,抓住王蔓菁的头发,狠狠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我让你跑!贱人!骚货!”
“蔓姐!”
望珊惊慌失措,顺手拿了推车上的剪刀就要刺过去。
但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几乎只是一个晃眼,高大的男人就已经冲了上去,攥住酒鬼的胳膊将人摁到了地上,一拳又一拳朝他脸上、身上招呼。
他下了狠手,胖子脸上挂了彩,但也没让他占到便宜。打不过的就用咬,他咬着男人的胳膊不放,那一块肉都快要被扯下来。
王蔓菁的喊声,望珊的呼声,围观群众的起哄声,终于在治安队来的时候逐渐平息。穿着制服的人叫他们分散坐开,一个个询问个人信息。
望珊此刻才知道男人叫高达,她看向王蔓菁,她女人好像早就知道,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表情。
男人脸上的伤最严重,半边脸肿成了猪头,其他地方也有伤。高达也没好到哪去,望珊看见他手上的牙印正在流血。
因为男人喝了酒,被打的王蔓菁虽然不是亲自动手,但也算还了手,这件事扯平,谁也不吃谁的亏。要是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是口头教育这么简单了。
挂彩的男人骂骂咧咧走了,嘴里还在骂“做鸡的”、“*子”之类的话。高达攥紧了拳头又要冲上去,王蔓菁拉住他,治安队在这时踹了男人一脚,“嘴巴还不放干净一点,还没被打够是不是?”
男人的气焰一下子散了,跟落
水狗一样哎哟哎哟叫唤。
卢杏也来了,她帮着把店里摔倒的东西扶起来,见王蔓菁进屋搬了她那个小药箱出来,给叫高达的男人处理伤口。
她挑了挑眉毛,听见王蔓菁骂,“你是不是傻逼?咬你就跑,一会儿真打出事了怎么办?傻逼来的,你凭什么动手?他主动打你没?人家说的是真的假的你知道?他讲的就是真的呢!”
高达还是像以前一样沉默,显得王蔓菁更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卢杏咳了一声,喊来望珊,“珊子,咱走吧,我带你回去检查一下。”
望珊说:“我没受伤,我还要收拾这里。”
卢杏说:“没什么要收拾的,留到明天吧,今天大家都歇歇。”
望珊摇摇头,还要再说。卢杏吸了一口气,想给她一棒子,硬生生忍住了,“你留在这做啥?她给人包扎,你要给她递剪子?”
望珊恍然大悟,地也不扫了,一股脑把扫把放好,跟着卢杏回出租屋去了。临走之前,她把玻璃门关上,原本还想拉下卷帘门,想到声音太大,于是作罢。
她小声提醒卢杏:“杏姐,快走!快走!”
卢杏快要乐死了。
她叫望珊走,望珊不走;现在望珊走了,她又变得慢悠悠的。
望珊上去拉着她的胳膊,免得她们打扰到里边的人。
她想起自己走之前的那一幕——王蔓菁把沾了消毒水的棉签丢了,高达重新打湿一根,迟钝地递到她手里。
她又想起李梅之前说过的话,后知后觉震惊地捂住嘴,眼睛瞪得独一份的圆,“杏姐,蔓姐他们是不是……?”
卢杏故弄玄虚,问她,“你蔓姐那个药箱,你见过几次?”
她皱着眉头苦思,而后斩钉截铁道,“一次!”还是上回卢杏受伤的时候见了那么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