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谁?就沈老师带来典礼的那位…叫周叙白对吧?这哥们儿绝了!”那个职员指着自己电脑屏幕,“刚扒出来他上个月注册了个新公司,‘恒屿信息咨询’,法人是他自己!关键是什么?业务范围明晃晃写着‘信息系统安全测试’,说白了就是顶级私人安全顾问!查他资料,之前在国外几个顶尖的网络安全机构干了快十年…这特么能是普通设计师?这大佬是扮猪吃老虎吧?”
“真的假的?!”旁边几颗脑袋瞬间凑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工商信息截图。
“刚才还有记者在内部论坛爆了个匿名料,说接到个级神秘的电话源线索,指向林星河和黑中介做的那些地下交易,买水军、放黑料、还有…好像涉及敲诈!”那人搓了搓手,有点兴奋,“感觉有猛料要爆,风向要变了?”
声音戛然而止。那几个职员看到我们一行人走近,瞬间噤若寒蝉,迅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投入工作。
我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扮猪…吃老虎?顶级…安全顾问?周扒皮?那些模糊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颁奖典礼上,他在最角落的位置,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滑过手机屏幕。离场前,他最后停顿的那几秒,侧影似乎对着某个方向……
心脏擂鼓般疯狂跳动起来,震得胸腔痛。他根本不是那个需要我带入场、需要我庇护的普通人!他…他究竟做了什么?
“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录!”徐姐不耐烦地在我背后猛推了一把,力道很大,把我踉跄地推进了临时搭建的、灯光刺眼的简易录影棚。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迫在眉睫的危机公关上。
棚门在身后“嘭”地被关上。
巨大的柔光灯箱出低沉的嗡鸣声,烤得空气滚烫。刺眼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射来,几乎要将瞳孔灼穿。我站在一块幕布前,像一个待审的囚徒。摄像助理在调整机位,灯光师举着测光表,场记板悬在半空,等着导演助理手中的秒表倒计时结束。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导播的手势示意:“三秒后开始!三…二…一…”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声明稿,纸张边缘被汗水浸透的指腹碾得皱,粘腻一片。面对着冰冷的摄像机镜头,那巨大的黑色玻璃映照出我此刻狼狈的倒影——眼角的疲惫遮不住,嘴唇涂了最浓烈的正红色也无法掩盖那份苍白,身上的高定礼服像个华丽的讽刺。那枚刚刚被我用力套上的戒指,在强光照射下,反光异常刺眼。
那些字句在脑中疯狂盘旋:顶级的私人安全顾问!恒屿信息咨询!上个月注册的新公司!还有林星河的地下交易…涉及敲诈的匿名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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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媒体朋友、粉丝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沈听晚……”按照稿子上的内容,我开始念诵。声音干巴巴的,像一台失去润滑的机器。
徐姐站在监视器旁,焦急地隔着玻璃对我做口型:“眼神!看我!坚定!”
我强迫自己聚焦,望向镜头深处。那里仿佛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另一双同样沉默、深邃却似乎洞悉了一切的眼。那双曾在黑夜里映着窗外霓虹、温柔注视过我的眼……
“关于今天颁奖典礼上的言,引了不必要的猜测和误会……”语句从口中机械流淌,苍白得如同墓志铭,和刚才耳中听到的那些爆炸性信息形成尖锐的对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一段关系钉上粗糙的棺材钉,冰冷而绝望。
镜头黑洞洞的镜头犹如一面冰冷深渊,逼视着我。
“我和林星河先生仅仅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话音未落——
“砰!”
录影棚的门被猛地撞开!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浑身一震。灯光师下意识地侧身躲避灯光架,助理差点碰倒旁边的监视器。
安保主管几乎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断断续续,带着惊惶:“沈…沈老师!林星河来了!在大厦前门……带了十几个助理……说要见您!保安快拦不住了!外面记者全……全都围过去了!说…说他手里有重要东西要曝光!场面彻底要失控了!快看直播画面!!”
巨大的液晶屏上瞬间被切换成前门入口的监控实况。画面在几个不同角度的机位间飞切换、放大,最终锁定。
混乱不堪的人潮中心,林星河那张曾经精致、此刻却因亢奋和某种疯狂而扭曲变形的脸庞被无数镜头挤到屏幕正中。他穿着另一套价值不菲的骚包粉色西装,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对着面前数不清的话筒和镜头嘶喊,声音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传进来,尖利刺耳:
“……她撒谎!她在台上拥抱我的时候!亲口叫我‘亲爱的’!说我给了她重生的勇气!她根本不爱那个姓周的!那只是她用来打掩护的可怜虫!你们都被她骗了!颁奖礼前她就答应了我……”
他手里举着一个东西,似乎是小小的闪存盘?或者手机?疯狂地挥舞着,朝着镜头前伸。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尖锐的耳鸣。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句“销毁照片”变成了一张亲手塞进他手里的王牌。他手里那个东西……是什么?备份?伪证?那里面会是他断章取义偷录的、扭曲剪辑的所谓“亲密证据”吗?还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抽搐,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沈听晚!”徐姐尖利的叫声炸开,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你……你……”她指着我,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涨成了酱紫色,后面的话被噎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整个录影棚里死一般寂静。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震惊、鄙夷、幸灾乐祸……冰冷的沉默瞬间冻穿了骨髓。
徐姐猛地转向摄像:“关掉!所有设备立刻关掉!快!”她像个狂暴的将军,“王启瑞!封锁所有对外消息!启动全面封杀计划!对林星河!把他所有资料黑点给我立刻翻出来!快!快!通知所有平台!压住!压不住就给我搞臭他!快!”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在棚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抽空了所有灵魂的石膏像。棚顶的灯光依旧惨白地灼烤着,炙热的空气仿佛凝滞成了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胸腔的痛楚。徐姐失控的咆哮和林星河那张狂扭曲的面孔在视网膜上反复重叠。那枚套在无名指上的冰冷铂金戒指,此刻沉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地嵌进皮肉里,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牵扯着更深更烈的剧痛。
是他看到了吗?看到此刻电视上直播的这场彻头彻尾的羞辱?他看到那个在聚光灯下拥抱别人的妻子,又看到林星河这无耻的污蔑和表演了吗?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绝望和某种疯狂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我。我转身,推开身边呆若木鸡的助理,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冲了出去。不顾身后徐姐狂般的嘶吼:“沈听晚!你给我回来!处理危机!!”那声音被隔绝在身后厚重的门里。
高跟鞋尖锐的声响在空荡无人的消防通道里撞出凄厉的回音,一步一声,一下下敲打在心脏最脆弱的瓣膜上。
停车场里,司机小张被我惨白的脸色和不管不顾冲上车的架势吓得不轻。
“姐……去哪?”他握着方向盘,紧张地问。
去哪里?
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钢铁迷宫。澜园是空的。我们的婚房是他准备的,我甚至不知道具体地址门牌,只有钥匙。只有一个地方……一个地方!他曾在那里,郑重地牵起我的手,在那个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废弃公园长椅上,轻轻为我戴上这枚戒指。是市郊那个早已荒废、几乎被遗忘的老城改造项目——西河湾烂尾工程,我们偷偷跑去约会看日落的地方。离我们的新家澜园不远。他曾说过,他设计的第一个灯,挂在了澜园……可他所有的工作痕迹里,只有西河湾,那个我们一起用脚踏过的泥地,那盏他偷偷接上线、只为我们亮起的废弃工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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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钢铁骨架裸露的巨大水泥怪兽在昏暗的暮色中轮廓模糊。狂风像失去理智的野兽,卷起工地上的沙砾和废纸片,抽打在车身和挡风玻璃上,出噼啪的闷响。空中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飞翻滚,预示着酝酿已久的狂暴即将倾盆而下。
“姐!真的要进去?这种天气太危险了!”小张看着外面飞沙走石的景象,声音颤,“这边全烂尾了,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把伞给我。”我拉开后车门,狂暴的风瞬间涌入,吹乱了头,灌满了衣襟。
“可雨马上要……”
“给我!”
我几乎是抢过他递来的长柄黑伞,冲入了狂风之中。沉重的车门在身后被风猛地掼上,出一声巨响,瞬间隔绝了车内的最后一丝暖意。
一脚踏入这片残骸之地。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碎砖、裸露弯曲的钢筋和厚厚的、尚未凝固又被狂风卷起的泥泞灰尘。裙摆瞬间被吹得猎猎作响,紧紧缠绕住双腿,像沉重的镣铐。狂风毫无阻碍地穿过钢筋骨架,出尖啸的呜咽,如同末日降临的前奏曲。豆大的、冰冷的雨滴开始零星地砸落,在尘土里炸开深色的印记。
我艰难地跋涉在泥泞中,目光在无数裸露的水泥立柱和空旷的灰色框架间疯狂地扫视。这里……应该是这里!就在澜园小区正对面隔着一条西河的河滩位置!当初隔着河滩能彼此相望。那次约会就在这幢废弃楼的主体框架内。我们爬到二楼的一个平台,他变魔术般点亮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工地铁皮灯……那盏灯的光晕,曾那么温暖地笼罩过我们……在长椅的位置……是他放戒指的地方吗?他在暴怒中扔掉它,会精准地记着位置把它丢到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