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了!”苏暖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帮她赶跑欺负她的大孩子的林景哥,那个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的哥哥,现在听起来就像风中残烛。“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看你!”她急切地说。
“暖暖,别急。”林景虚弱地阻止她,“我刚下飞机,在酒店安顿。下午吧……下午方便吗?我……不想麻烦你太多,能见你一面,跟你说说话,就很好了。”他话语里那份强撑的体谅和深藏的孤独,精准地戳中了苏暖柔软的心窝。
“说什么麻烦!你等着,我下午一定到!”苏暖斩钉截铁地说完,挂了电话。再抬头,就对上了顾衍深邃、带着探究的眼神。
“林景?”顾衍的声音平静无波,但他眉心微蹙的细小纹路泄露了他的不悦。他记得这个名字,苏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玩伴,在她口中是温暖的、保护者的形象。但任何异性出现在苏暖周围,都足以触顾衍雷达般的警惕。更何况这个人是“失联多年”后突然冒出来的。
“嗯,林景哥。”苏暖点头,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忧虑,“他刚从国外回来,说是……得了很严重的病,在国外也没治好……”她走近顾衍,下意识地寻求依靠,手指揪住他衬衣下摆,“阿衍,他以前对我可好了,现在他这样……我好担心。下午我去看看他,好吗?”她仰着脸,澄澈的眼中满是恳求。
顾衍沉默地看着她。那份毫无保留的担忧和同情,纯粹得像水晶,却也让他心底警铃大作。久未联系的故人,带着不治之症突然回归……这像极了某种拙劣的剧本。他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声音低沉:“暖暖,我理解你关心故人。但任何事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很多年没见了,你知道他这些年生了什么?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强调着潜在的风险。
“可……他都这样了……”苏暖有些不满顾衍的质疑,小嘴微噘,“林景哥从小就不是坏人!他肯定是真病得很重才这样的!我们就在酒店咖啡厅见,很安全的!”她单纯的心性让她无法理解顾衍的顾虑,只觉得他不近人情。
看着她固执又委屈的样子,顾衍知道强拦不住。他压下心头的不安,让步道:“地址给我,我送你过去,在车里等你。”
“不行!”苏暖立刻反对,“林景哥特意说了,不想麻烦太多人,只想跟我这个老朋友单独说说话……你在外面等着,他心里会有负担的。”她逻辑清晰地反驳着,脸上带着“我考虑很周全”的小得意。
顾衍被她堵得一时语塞。他深深看了苏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地址给我,最多聊一个半小时。结束后立刻联系我,必须!我在附近等你。”这是他能争取到的底线。
下午三点的酒店大堂咖啡厅,光线柔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味。
苏暖按照地址找过来时,林景已经坐在角落的沙里。只是一眼,苏暖的心就狠狠揪了一下。
他瘦了,瘦脱了形。原本阳光健硕的身体如今包裹在略显宽大的休闲外套里,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蜡黄,嘴唇毫无血色,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他正微垂着头,手里捻着一张洁白的纸巾捂着嘴,压抑地轻咳着,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嗽轻轻震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灰败气息。
“林景哥!”苏暖快步走过去,声音都有些颤。
林景闻声抬起头,看清是她,黯淡的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微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暖暖……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他颤巍巍地想要站起身。
“你快坐好!”苏暖赶紧按住他,在他对面的沙上坐下,眼眶立刻红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林景无力地靠在沙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仿佛缓过来一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铺着繁复花纹的地毯:“在国外……查出来的,基因层面的问题,几乎没有治愈希望,只能拖时间……这次回来,其实……”他转过头,深深地凝视着苏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无法言说的遗憾,“其实也是想着,再看你一眼,这个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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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哥,别说丧气话!一定有办法的!我们找国内最好的医生看看!”苏暖急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林景苦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用颤抖的手慢慢展开。最上面是一张全英文的医学诊断书,密密麻麻的术语,最后加粗的诊断结论一行字仿佛烙印般醒目(苏暖虽英文不错,但复杂医学名词也只能看懂几个关键术语,结论处的绝症确诊单词却刺眼无比)。下面几张则是国内某顶级三甲医院近期的检查报告单,报告单末尾处盖着红色的“诊断意见”章,打印体清晰地写着:(复杂病名)晚期,目前尚无法根治。
白纸黑字,权威医院的印章,还有林景活生生摆在眼前的痛苦模样,彻底击碎了苏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下来。“对不起……林景哥……我不知道……”她哽咽着道歉,仿佛生病的人是她自己。
“别哭,暖暖。”林景想伸手替她擦泪,手指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落,脸上露出更加绝望和痛苦的表情,“看到你为我难过,我更……更觉得……”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颓然地靠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行清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滑下。
下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却驱不散这一角的沉重与哀伤。苏暖抽泣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看着眼前如同凋谢的花般枯萎的林景,胸口被巨大的同情和悲伤填满。那个保护她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暖暖……”林景仿佛终于攒足了说话的力气,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音乐淹没,“在国外这些年,唯一支撑我的……就是小时候的回忆。你扎着羊角辫、跟在我后面跑的样子……”他露出一丝极其虚弱的微笑,“还有……你穿着公主裙,在社区活动中心台上表演的样子……特别……特别好看。”
苏暖被勾起回忆,心头更酸,也想起了小时候大家扮家家酒时林景笨拙地保护她的情景。
林景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而恍惚,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遗憾:“有时候……我在想……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他停顿了很久,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极其缓慢、无比苦涩地挤出一句:“没能亲眼看着……我从小守护到大的小公主……真正穿上嫁衣,嫁给值得托付的人。”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充满了自嘲,“呵……我恐怕……连那天都等不到了……”
“林景哥……”苏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痛惜地看着他。
林景猛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颤抖着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破碎地溢出指缝:“更……更遗憾的……是我自己……这一生……一事无成……到现在……还孑然一身……连一个……名义上的归宿……都没得到过……暖暖……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悲?”
他的痛哭是那么绝望,那么无助,像一个漂泊了一生却找不到锚点的孤魂野鬼。苏暖的心被揪得生疼,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哭了许久,林景才渐渐平息下来,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带着浓重的鼻音,看向苏暖,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哀求:“暖暖……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自私……很无理……可是……”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说出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是……我真的……想在最后……给自己留一点点……一点点像样的念想……假装……我也被人需要过……被人……认真地……珍重地……选择过……一次……”
“林景哥,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苏暖毫不犹豫地应道,声音带着哭腔。眼前这个濒死的竹马,他的遗憾、他的孤独、他的卑微愿望,让她善良的心根本无法拒绝。
林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灰败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他极其小心翼翼,带着巨大的羞愧开口:“我……我想……请你……陪我……演一场戏……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假……假婚礼……”
“什么?”苏暖愣住了,眼睛因惊讶而睁大,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景立刻语无伦次地解释,带着深深的惶恐和生怕被拒绝的不安:“假的!完全是假的!不领证!不对外宣告!就我们两个人,选一个安静的小地方……你穿上普通的白裙子……不!不用白裙子……就一条你喜欢的裙子就好……我……我可能就穿件干净点的衬衫……我们……就一起走几步路……摆个样子……拍一张照片……或者……就静静地在那个地方……待一会儿……让老天爷……做个见证……证明……证明我林景……这辈子……也算是有过这么回事……有过一个……像你这么好的……新娘……就算……全是假的……也够我……在最后的日子……带着点幻想……不那么凄惨地离开了……”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乞求的耳语,眼神卑微得如同在泥泞中乞怜的流浪狗,“……暖暖……我知道这很荒唐……很对不起顾先生……但……除了你……我真的找不到任何人了……我也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在沙上,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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