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对苏澜道:“看来师弟机缘已至。刘师叔召见,赵师叔探望,都是紧要之事。探望赵师叔宜早不宜迟,师弟不若今日便去?至于礼物,就按你说的办。心意到了即可。”
苏澜点头。他先向王师兄告了半日假,然后迅返回栖霞坡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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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下,那株云纹草在晨曦中舒展着叶片。与数月前蔫黄将死的模样相比,此刻它通体翠绿欲滴,叶片肥厚,叶脉中隐隐有青金色的流光缓慢游走,尤其是中心几片叶子的云纹,已不再是简单的乳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青色交杂的光晕,散着一种温和、纯净、充满生机的灵韵。苏澜以“草木感应术”探之,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生机与奇异的调和之力,远非寻常云纹草可比。
这是他以《乙木养灵诀》长期滋养,结合自身独特修炼频率的“作品”,虽仍是低阶灵植,但已有了些许不凡特质。苏澜小心地将其连根带土挖出,用一个洗净的普通陶盆栽好。又去灵植园,取了些新采摘、精心烘制的宁心花瓣,用干净的玉盒装好。
准备停当,苏澜换上最整洁的道袍,将陶盆和玉盒用布包好,再次朝着明霞洞方向出。
一路上,他心中思虑万千。探望赵公明,不能仅仅是为了“走动”。他需要借这个机会,进一步巩固与这位师叔的联系,最好能了解到更多关于外界、关于截教近期动向的信息,以验证李贺之前关于“内门异动”的消息。同时,或许可以旁敲侧击,了解赵公明此次受伤的缘由,是否与未来的劫数有关。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极其自然,不能流露出任何打探或急迫的痕迹。他只是一个感恩、关心师长、勤学好问的普通外门弟子。
来到明霞洞前,禁制依旧。苏澜整理了一下仪容,上前恭敬行礼,朗声道:“外门弟子苏澜,听闻赵师叔回山静养,特来探望。冒昧打扰,还请童儿通传。”
声音传入洞中。片刻,禁制流光分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梳着双髻、穿着青色短褂的童子探出头来,眨着大眼睛打量苏澜:“你是苏澜?师叔提过你。进来吧,师叔正好无事,让你进去说话。不过师叔需要静养,你莫要久留,也莫要大声喧哗。”
“是,多谢童儿。”苏澜心中一松,跟着童子走进洞府。
洞府大厅依旧,那堆“财宝山”依旧晃眼。赵公明正斜倚在兽皮玉榻上,身上盖着一张柔软的银白色不知名兽皮,脸色略有苍白,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明显虚弱了不少,但一双虎目依旧有神。他见苏澜进来,咧了咧嘴,声音依旧洪亮,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你小子啊,怎么跑来了?手里拿的什么?”
“弟子苏澜,拜见师叔。”苏澜将布包放在一旁,躬身行礼,“听闻师叔回山,弟子挂念,特来探望。些许微物,不成敬意,还望师叔笑纳。”说着,将陶盆和玉盒奉上。
赵公明目光扫过那盆云纹草,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看到叶片上那金青交杂的奇异云纹,感受到其中散出的、与寻常云纹草截然不同的纯净生机与调和意韵时,眼中精光一闪。“咦?”他直起身,招手道:“拿近些我看看。”
苏澜将陶盆送到榻前。赵公明伸出两指,轻轻触碰那金青色的云纹,一丝法力探入,闭目感应片刻,脸上露出讶色:“好小子!你这云纹草……怎么养的?生机如此充沛凝练,更蕴含一丝奇异的调和道韵,竟能隐隐安抚老夫体内躁动的金行锐气!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这特质……简直像是为老夫目前状况量身定做的一般!还有这玉盒里……”
他打开玉盒,闻到宁心花的清香,点了点头:“宁心花,安神静气。嗯,你有心了。这份‘心意’,老夫收下了。”
苏澜忙道:“师叔喜欢便好。此草是弟子平日修炼《乙木养灵诀》时,顺手培育,能对师叔略有裨益,是它的造化。师叔伤势……可要紧?”
赵公明摆摆手,示意苏澜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己靠回榻上,叹了口气:“不妨事,一点小伤,静养些时日便好。是前些日子在东海之滨,与一头修炼了数千年的‘金睛水猿’争夺一株即将成熟的‘庚金菩提藤’,大意了些,被那孽畜的本命神通扫中,伤了点肺金之气,调养几日便无碍。倒是那庚金菩提藤,唉,可惜了,眼看就要成熟,却被那孽畜拼死毁去,功亏一篑。”他语气中满是遗憾。
庚金菩提藤?苏澜记下这个名字。此物一听便是对金行修士大有裨益的顶级灵根。赵公明为此受伤,也可见其珍贵。
“师叔洪福齐天,伤势定能愈。那等灵物,或许日后还有机缘。”苏澜安慰道。
“机缘?谈何容易。”赵公明摇头,“那等天地灵根,可遇不可求。罢了,不说这个。你小子,最近修炼如何?那《乙木养灵诀》可还顺手?”
苏澜正色道:“托师叔洪福,弟子修炼《乙木养灵诀》颇有所得,已突破至炼气三层,对草木感应与滋养之法亦有进益。园中王师兄对弟子也多有指点。”
“炼气三层了?不错,进度尚可。”赵公明点点头,目光在苏澜身上扫过,微微颔,“根基也算扎实,乙木灵气滋养得法,比你之前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强多了。看来你是下了苦功的。你那试验田的事情,王麻子跟我提过一嘴,思路不错,能学以致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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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谬赞,弟子只是胡乱尝试。”苏澜谦逊道,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只是……弟子近来听闻,内门似有些许异动,教主也曾离岛……不知是否与天地气运变化有关?弟子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只是隐隐觉得,似乎有种山雨欲来之感,心中难安。又见师叔为争夺灵物受伤……更是惶恐。”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关心的方向,以“修为低微、心中不安”为借口,显得自然而不突兀。
赵公明闻言,看了苏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外门弟子竟有这份敏锐。他沉默片刻,挥退了旁边侍立的童子,这才缓缓道:“你倒是灵醒。不错,近来的确有些不太平。天机混沌,劫气暗生,不仅是内门,便是几位圣人师长,怕也各有推算。教主前番离岛,便是前往混沌深处,与其他几位师长共商大事。具体何事,非你我现在所能置喙。至于争夺灵物受伤……哼,天下将乱,各种牛鬼蛇神、上古遗藏纷纷现世,争斗自然比往日激烈些。你修为尚低,察觉不到劫气,但能有所感,也算难得。记住,在此多事之秋,谨言慎行,勤修不辍,方是保全之道。外界的纷纷扰扰,自有高个子顶着,你莫要多想,徒乱心神。”
虽然赵公明说得含糊,但苏澜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天机混沌,劫气暗生”、“教主与其他师长共商大事”、“天下将乱”……这些话,无疑印证了他所知的天机!封神大劫,真的快要拉开序幕了!甚至可能,诸圣已经开始接触、商议封神榜之事了!
他强压心中震撼,脸上露出受教和恍然的神色:“多谢师叔指点迷津!弟子明白了,定当谨守本分,努力修行,不负师叔教诲。”
赵公明点点头,对苏澜的“懂事”颇为满意。他想了想,道:“你既对草木之道有心,又修炼《乙木养灵诀》,老夫便再提点你一句。草木之道,看似小道,实则蕴含生机造化之理。修行至高深处,未必不能通幽达玄。我截教有教无类,万法皆可成道。你好生钻研,将来未必没有一番作为。你那云纹草能养出这般特质,可见你于此道确有几分天赋灵性。好好保持。若在修行或草木之事上遇到难解之处,可来问我。当然,若是被人欺负了……”他虎目一瞪,“也可来告知老夫!我截教弟子,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最后这句话,显然意有所指,或许他也听说了林家递话之事。苏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赵公明这是明确表示要回护他了!这份支持,在眼下至关重要。
“弟子叩谢师叔爱护!”苏澜离座,郑重行礼。
“行了,起来吧。心意老夫领了,这云纹草老夫就放在榻边,闻着这股生机,倒也舒服。你且回去好好修炼,准备应付刘沅的召见吧。那老儿掌管外门庶务,心思细,规矩多,你小心应对便是,无需过于畏惧,有事老夫替你担着。”赵公明挥挥手,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疲惫。
“是,弟子告退,师叔好生休养。”苏澜知道该走了,再次行礼,恭敬地退出了明霞洞。
离开山洞,走到无人处,苏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赵公明的这番交谈,信息量巨大,让他既感压力如山,又觉心中有底。
至少,他现在明确知道,大劫的序幕正在拉开,而自己背后,有了赵公明这位“内门大弟子”的些许关照。这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他抬头望向碧游宫方向,眼神沉静而坚定。
初会已过,善缘已结。接下来的路,要靠他自己一步步去闯,去争,去为截教,截取那一线生机了。
(第六章上完)
第六章初会同门结善缘(下)
自明霞洞归来,苏澜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赵公明含糊却沉重的暗示,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他风暴将近。而刘师叔即将召见的消息,则像一道必须通过的关卡,既是机遇,也可能暗藏考验。
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白日里,他将灵植园的日常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试验田的观察记录更加详尽,甚至开始尝试绘制简单的灵气流转草图。对于那套关于“飞火蠓”防治的设想,他结合近期试验田的数据和王师兄的反馈,重新梳理,准备了一份更清晰、更有条理的简述,以备刘师叔垂询。他将自己培育那株变异云纹草的过程、观察到的变化、以及自己对《乙木养灵诀》在草木滋养上应用的粗浅理解,也都暗自归纳了一遍。
夜晚的修炼更加疯狂。中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度消耗着,乙木灵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不断冲击着炼气三层通往四层的壁垒。他能感觉到,突破在即。
就在苏澜突破前夕,王师兄带来了确切消息:外门庶务执事刘沅师叔,将于三日后辰时,在“庶务殿”偏厅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