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同门受箓入凌霄(上)
翌日清晨,苏澜在惯常的修炼之后,仔细整理了一番仪容。他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但浆洗得格外干净的灰色道袍,头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得一丝不苟。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饰物,只有怀中那枚“落宝金钱”仿品和赵公明的信符贴身藏好。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表面上仍是那个在灵植园照料花草、在百草堂处理药材的普通外门弟子,但暗地里,已多了一重绝不可为外人道的身份与职责。
他没有直接去灵植园点卯,而是先来到了庶务殿后方,那片清幽竹林深处,刘沅师叔处理要务的竹舍。竹舍外依旧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苏澜在门外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这才上前,轻轻叩响了竹门。
“进来。”刘沅师叔平稳的声音从内传出。
苏澜推门而入。竹舍内陈设依旧简单雅致,但今日的竹案上,堆放着厚厚几摞玉简、书册和兽皮卷。刘沅师叔端坐案后,正手持一枚玉简,凝神阅读,眉头微锁。听到苏澜进来,他放下玉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澜。
“弟子苏澜,奉命前来,听候师叔差遣。”苏澜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刘沅师叔打量了他片刻,微微颔:“嗯。你来得正好。从今日起,你每日巳时至申时,来此协助处理文书。对外,只说是协助老夫整理些外门历年庶务卷宗,编纂杂录。你的身份玉符,老夫已做过调整,出入此地禁制无碍。灵植园与百草堂那边,老夫已与王师侄、吴师弟打过招呼,你每日只需完成基本定例即可,若有特殊情况,可酌情告假。明白吗?”
“弟子明白,多谢师叔安排。”苏澜应道。这样的安排,既能让他参与要务,又最大程度地保持了低调。
“很好。”刘沅师叔指了指竹案侧面一张较小的书案,上面已备好了笔墨纸砚、空白玉简以及几枚制式的记录符牌,“你的职责主要有三:其一,协助老夫初步筛选、整理各堂口、灵园、矿洞管事呈报上来的外门弟子荐书与履历,剔除明显不合要求者,并按不同专长、修为、心性评价,分门别类,制成简表;其二,记录选拔过程中的各项讨论、决议要点,以及初步确定的考察方式、标准细则;其三,根据老夫吩咐,起草一些简单的通告、询问函或汇总条陈。所有经手文书,务必严谨,不得有误,更不得泄露分毫。”
“弟子定当谨记,小心行事。”苏澜肃然道。他知道,自己接触的将是外门最核心的弟子信息和选拔决策,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嗯。你先看看这些。”刘沅师叔从案头那堆玉简中,抽出几枚,推到苏澜面前,“这是多宝师兄与金灵师妹初步拟定的选拔总纲,以及赵师弟等人补充的一些意见。还有这几份,是昨日几位执事呈报的、关于外门各区域人才储备的粗略评估。你仔细看,用心记,有何疑问或想法,可随时提出。今日先不急于动手,务必先将这些吃透。”
“是。”苏澜接过玉简,走到侧面的书案后坐下,定了定神,将神识沉入第一枚玉简。
玉简中信息庞大,条理清晰。开篇便是多宝道人以沉凝道文书写的选拔总旨,言明此次选拔,旨在为教门应对天地变局储备实务干才,要标准是“忠诚、稳重、通实务、有专长”,修为次之,但亦需有可塑之基。选拔将分阶段进行,初选由外门各管事推荐与自荐结合,中选者将参与统一组织的“实务情境模拟”与“心性问心”考核,最终由刘沅师叔汇总各方评价,拟定名单,呈报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最终审定。
后面附有赵公明等人添加的细则建议,比如建议增加对“应变能力”、“协调能力”的考察,强调入选者需“明大局、知进退”,尤其提及未来可能涉及“对外交接”(暗指天庭)时,需注意言辞仪表等等。苏澜看得仔细,心中暗暗点头,高层考虑得颇为周全,既有原则性,也有灵活性。
接着,他又看了几份外门各区域的评估简报。简报由各位执事师叔撰写,水平参差不齐,有的详实具体,列举了多名符合条件的弟子及其突出事迹;有的则比较空泛,多是泛泛而谈。苏澜结合自己平时的观察,现其中不少名字他都听说过,甚至认识,如李贺自然在列,还有一些在集贤坊、庶务殿有过数面之缘、给人留下干练印象的弟子。简报中也提到了一些普遍问题,如不少弟子对选拔心存疑虑,担心是“送死”或“失去自由”,需要加以引导;部分区域存在人情请托、虚报浮夸的现象,需仔细甄别。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苏澜完全沉浸在这些信息中,结合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对外门的人才储备状况、选拔可能面临的难点,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在旁边的草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午时,刘沅师叔让他稍作休息,自有童子送来简单的灵食。饭后,刘沅师叔开始交付具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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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这是今日新收到的十七份荐书及弟子自陈履历玉简。”刘沅师叔指着案头新堆起的一小摞玉简,“你依总纲所列基本要求,先做初步筛选。剔除修为低于炼气六层、或明显心性浮躁、履历空洞者。将剩余者,按其所长,粗略分为‘庶务管理’、‘百工技艺’、‘沟通协调’、‘特殊专长’等几类,记录下姓名、所属、核心优势、及荐书评价要点。做成简表,呈我过目。”
“是,师叔。”苏澜领命,拿起第一枚荐书玉简。
工作枯燥而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荐书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文采斐然,将所荐弟子夸得天花乱坠;有的平实无华,只列事实;还有的明显带有个人感情色彩,过分溢美。苏澜需要剥离那些虚浮的辞藻,抓住实质:这弟子到底做过什么?做得怎么样?在同门中口碑如何?有无特殊才能或处理棘手问题的经历?
他开始运用自己在灵植园“观察记录”练就的细致,以及在百草堂处理药材时培养的“辨伪存真”的敏锐,逐条分析。遇到难以判断或存疑之处,他并不武断剔除,而是用符笔在一旁的纸条上做个标记,写明疑点,待刘沅师叔决断。
时间在翻阅玉简、凝神判断、提笔记录中悄然流逝。竹舍内只有玉简轻碰的脆响、苏澜偶尔的书写声,以及窗外持续的风竹之音。刘沅师叔大部分时间也在处理自己的事务,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专注工作的苏澜,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申时将至,苏澜终于将十七份荐书初步处理完毕。其中五份因明显不符合基本要求(如修为过低、履历有夸大不实之嫌)被他建议剔除;剩余十二份,他分门别类,制作了一份清晰的简表,列出了每位弟子的核心信息,并在备注栏中,写上了自己的初步判断和建议重点考察的方向。
他将简表连同那五份被剔除的荐书,以及自己记录的疑点纸条,一并呈给刘沅师叔。
刘沅师叔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苏澜所做的备注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不错。条理清晰,判断也基本妥当。这几处存疑的,标注得也好,确需进一步核实。你且将初步入选的这十二人信息,誊录到正式的‘备选名册’玉简中。今日便到此,你回去吧。明日准时前来。”
“是,弟子告退。”苏澜行礼,将东西归置整齐,这才离开竹舍。
走出竹林,夕阳的余晖给金鳌岛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薄纱。苏澜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揉了揉有些涩的眼睛,但精神却有些亢奋。第一天的工作,虽然只是初步筛选,却让他真切地触摸到了这场“大选才”的脉搏,也让他对自己能否胜任这份工作,多了几分信心。
他没有立刻返回栖霞坡,而是先去了灵植园。试行田边,李贺、张诚、孙小梅仍在忙碌。见到苏澜,孙小梅先关切地问道:“苏师兄,你回来了?王师兄说你今日去帮刘师叔整理卷宗了,可还顺利?”
“还好,只是些文书工作,略有些费神。”苏澜笑道,看了看田中的灵植,“今日园中一切可好?”
“都好着呢!”张诚憨厚地笑道,“地元果又新了几片叶子,长势喜人。就是最近园子里议论纷纷,不少人都没心思干活了,老打听那什么……选拔的事儿。”
李贺也走过来,低声道:“苏师弟,你今日在刘师叔那里,可听到什么风声?这选拔……到底是怎么个章程?真的像有些人说的,是送去天庭当差?”
苏澜看了看李贺,见他眼中有关切,也有探寻,知道这位师兄心思活络,定然也在关注此事。他沉吟片刻,道:“李师兄,具体的章程,师弟我也不甚明了。不过依常理推断,教门大事,自有师长周全考量。既是选拔,自然要选忠心可靠、能干实事之人。若真有机会为教门效力于外,无论去往何处,尽心竭力,做出成绩,方不负一身所学,亦能为同门谋一可行之路。师兄在外门多年,经验丰富,为人稳重,若有心,不妨早做准备,静候消息便是。”
他这番话,既未透露机密,又隐隐肯定了选拔的真实性,并鼓励了李贺。李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多谢师弟提点!我明白了。”
又聊了几句园中事务,苏澜见天色不早,便告辞返回栖霞坡。接下来的日子,他便如此这般,每日往返于栖霞坡、灵植园(或百草堂)、竹林竹舍之间,过着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张充实的生活。
白日里,他在竹舍协助刘沅师叔处理越来越多的荐书、履历,参与讨论选拔标准的细化,记录各项决议。他提出的关于增加“团队协作情境模拟”、“压力应对测试”等建议,因切合实际,被刘沅师叔采纳,补充进了考核方案。他接触到的外门弟子信息也越来越多,对各堂口的人才分布、特点优劣,有了更全面的了解。他也亲眼看到了选拔背后的各种博弈与角力,有真心举贤的,也有敷衍塞责的,更有试图安插亲信、走门路的。刘沅师叔处事公正,手段老练,对苏澜既是锻炼,也是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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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则雷打不动地修炼《乙木养灵诀》,消化“凝碧丹”,修为稳步朝着炼气六层迈进。或许是参与了重要事务,心境开阔,加上丹药辅助,修炼度比以往更快了几分。他对乙木生机的感悟也越深刻,甚至开始尝试将这种对“生机”、“调和”的感悟,融入日常的文书工作与待人接物之中,使自己处理事务时更显沉稳周密,与人交流时也给人一种温和可信之感。
灵植园和百草堂的工作,他也没有放松。试行田在他的远程指导和孙小梅等人的精心照料下,成果斐然,几种新培育的灵植陆续成熟,送到百草堂后,得到了吴师叔的高度评价,认为其药性纯净稳定,更胜寻常。这也让苏澜在“实务”方面的能力,得到了更直观的体现。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一月过去。外门“选才备用”之事,在高层刻意控制下,并未大张旗鼓,但风声早已传开。初选名单经过数轮筛选、核查,已初步确定,约有三百余人,皆是外门各领域的佼佼者,修为从炼气六层到筑基后期不等。李贺果然名列其中。
这一日,苏澜正在竹舍中,协助刘沅师叔整理最终确定的初选名单,并起草一份给多宝道人的简要汇报。忽然,刘沅师叔腰间的传讯玉符微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