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九曲黄河逆天命(上)
苏澜身形化作青黄流光,在三十三天的琼楼玉宇、虹桥云道间疾驰。他不再压制修为,筑基后期的威压混合着一丝源自先天甲木本源的古老厚重气息,虽不张扬,却让沿途一些品阶较低的仙官力士侧目,感应到一股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的、仿佛与这片天地同呼吸共脉动的奇异道韵。
斗部所在,位于天庭三十六天中较高的“太明玉完天”,主掌周天星斗运行、兵戈战事。与雷部的肃杀、司农殿的平和不同,还未靠近斗部核心区域“斗牛宫”,便已能感受到一股凌厉、浩大、又带着几分寂寥空渺的星辰杀伐之气。宫阙巍峨,以星辰碎片与天外神铁铸就,通体暗沉,其上镶嵌无数明珠,模拟周天星图,缓缓流转,仿佛内蕴一方宇宙。
苏澜心中焦急,却也知礼数,在宫门前按下遁光,对守门的身着星宿战甲、气息剽悍的星将拱手:“司农殿灵圃主事、雷部记名执事苏澜,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斗姆元君!烦请通传!”
守门星将目光如电,扫过苏澜,见他修为不过筑基,却有司农、雷部两重职司,气息更是奇异,不敢怠慢,沉声道:“元君正在‘紫微殿’与诸星君议事。你有何事,可先报于我,容我通禀。”
“事关下界截教同门生死,阐教玉虚宫燃灯道人携十二金仙布下杀阵,赵公明师叔与三霄娘娘危在旦夕!闻天尊遣我急报于元君!”苏澜语极快,将闻仲名号抬出。
那星将脸色微变。截教、阐教、燃灯、十二金仙、赵公明、三霄……这些名号,任何一个都非同小可。他不再犹豫,对身旁同伴交代一句,转身快步入内。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苏澜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脑海中不断闪过关于九曲黄河阵、关于赵公明中钉头七箭书、关于三霄惨死的“天机”画面。他强迫自己冷静,思索着稍后见到金灵圣母该如何说。金灵圣母乃截教女仙之,地位尊崇,法力高深,但封神中她亦未能逃脱劫数,最终死于万仙阵。她是否会出手?能出多大力?会不会也受天庭规矩或更高层次的牵制?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那星将返回,对苏澜道:“元君召见,随我来。”
苏澜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穿过数重巍峨殿门,走过漫长的、两侧立着各种星神雕像的廊道,最终来到一座异常宏伟、穹顶仿佛透明、能看到无尽星河缓缓旋转的巨殿之中。殿内已有十数人,分列两侧,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身着星辰袍服,气息渊深,至少也是金丹以上修为,甚至有几位让苏澜感到深不可测,疑似地仙甚至天仙。上主位,并非高台,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紫色星云,星云之中,隐约可见一位头戴凤冠、身着锦绣星辰袍、面容端丽雍容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女仙身影,正是斗姆元君,截教金灵圣母!
“弟子苏澜,拜见斗姆元君,拜见诸位星君。”苏澜上前,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不卑不亢,但语依旧很快,“事态紧急,容弟子直言。下界西岐城外,阐教燃灯道人携玉虚十二金仙,已布下杀阵。我截教赵公明师叔正赶往驰援,而三霄娘娘中碧霄、琼霄二位已入商营,云霄娘娘亦已追去。此乃阐教针对我截教之绝杀之局,赵师叔与三霄娘娘恐有陨落之危!闻天尊身在天庭,受天规所限,且雷部有异动牵制,无法亲至,特命弟子来禀报元君,恳请元君设法周旋,拖延时间,以待闻天尊斡旋!”
他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诸星君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惊讶,有的面无表情。上星云中的金灵圣母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凝重:“此事,本宫已有所感。周天星斗运转,近来杀伐之气骤增,下界劫气冲霄,皆应于此。赵公明师弟性情刚烈,三霄师妹亦非易与之辈,燃灯与十二金仙齐出,此局……凶险异常。”
“元君!”苏澜急道,“赵师叔与三霄娘娘乃我截教栋梁,更是同门至亲!岂能坐视他们遭劫?元君位高权重,执掌斗部,可否以天庭之名,或……或以同门之谊,设法干预?哪怕只是拖延一二,制造些变数,或可有一线生机!”
“干预?”金灵圣母还未开口,下一位面容古板、身着白虎星宿袍的星君已冷声道,“下界修士争斗,只要不违天和,不殃及凡俗过甚,天庭向来不便直接插手。此乃玄门三教内部杀劫,更是道祖钦定、诸圣共签封神榜之应劫之事。我斗部若贸然干预,岂非违背天规,授人以柄?届时阐教圣人问责,如何交代?”
“不错。”另一位星君附和,“况且,赵公明与三霄既已下山,便是自愿应劫。劫数之中,生死各安天命。我斗部职责在于监察周天,维持星辰秩序,岂可因私废公?”
苏澜听得心头火起,却又知他们所言站在天庭立场不无道理。他强压怒意,看向金灵圣母:“元君!规矩是死,人是活!即便天庭不便直接插手,难道元君便不能以个人身份,或通过其他渠道,施加影响?哪怕是传讯示警,或派遣一二信得过之人下界接应?须知赵师叔与三霄娘娘若遭不测,我截教元气大伤,士气大挫,未来在这封神大劫中,恐将步步被动!元君乃我截教在天庭砥柱,岂能坐视同门罹难而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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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已有些逾矩,但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殿中几位星君脸色微变,似要呵斥。
金灵圣母却抬手止住,她深深看了苏澜一眼,目光仿佛穿透他的肉身,看到了他道基深处那点息壤印记与“落宝金钱”道韵,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思量。
“你便是苏澜?闻仲师弟与公明师弟都曾提及于你,说你于草木之道颇有天分,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心系教门。”金灵圣母缓缓道,“今日一见,果然有胆有识。你之所忧,亦为本宫所忧。然,你可知,本宫为何至今未能亲赴下界?”
苏澜一怔。
“非不愿,实不能也。”金灵圣母声音中多了一丝无奈与冷意,“自下界劫气升腾,阐教便通过其在斗部、瘟部、火部之势力,不断以‘演练阵法’、‘监察下界异常’、‘防范妖魔趁机作乱’等名目,调动星辰之力,牵扯斗部精力。更联合数位与阐教交好的古神,向玉帝进言,要求斗部近期务必确保周天星斗运行平稳,不得有丝毫差池,以免影响下界气运,有违天道。玉帝已下严旨。本宫身为斗部之主,若此刻擅离,或调动星辰之力干预下界,立刻便会落人口实,届时不仅救不得人,反会将自己与整个斗部置于险地。”
苏澜心中一沉。原来如此!阐教的算计如此周密!不仅在下界布下杀局,更在天庭上层牵制住可能救援的截教力量!闻仲被雷部异动牵制,金灵圣母被斗部事务与玉帝严旨捆住手脚!这是要彻底断绝赵公明与三霄的外援!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苏澜声音干涩。
金灵圣母沉默片刻,道:“本宫已暗中传讯于峨眉山罗浮洞赵公明师弟处,让他务必谨慎,不可孤身犯险。然公明师弟性情……唉。至于三霄师妹处,本宫亦以秘法传去警示,但她们既已下山,恐怕……”她摇了摇头,“如今之计,唯有期望他们自身道行足以应对,或……能有其他变数。”
其他变数?苏澜心中苦笑。按照“天机”,哪有什么其他变数?只有赵公明惨死,三霄摆下九曲黄河阵后又被圣人碾杀的结局!
不!他绝不允许!既然金灵圣母与闻仲都被牵制,无法直接出手,那这“变数”,就由他来当!
“元君!”苏澜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星云中的金灵圣母,“若……若弟子愿以下界,尝试接应、示警,甚至……尝试改变某些关键节点,元君可能予以些许支持?不需元君直接出手,只需一些信息、一件信物、或一种能在关键时刻联系到元君或闻天尊的方式!”
殿中诸星君闻言,皆露惊容。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竟敢说出如此大话?下界那是何等凶险的杀局?金仙遍地,大罗都可能出手,他去不是送死?
金灵圣母也微微动容,凝视苏澜:“你可知,下界如今是何等光景?莫说燃灯与十二金仙,便是他们座下随便一个三代弟子,恐也非你能敌。你去,与送死何异?”
“弟子自知修为低微。”苏澜坦然道,身上那股先天甲木本源的气息却愈清晰,“然,弟子既为截教门人,同门有难,岂能因畏死而退缩?更何况,弟子或有几分特殊之处,或可于绝境中,觅得一丝机会。弟子不求能力挽狂澜,只求能将关键信息带到,或能影响一二决策,为赵师叔与三霄娘娘,争得一线生机!哪怕此去不回,亦无愧于心,无愧于教门!”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殿中一些星君看向他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复杂。不管是不是螳臂当车,这份勇气与担当,已属难得。
金灵圣母深深地看着苏澜,良久,才轻叹一声:“罢了。你既有此心,本宫便助你一次。然,能否成功,全看天意与你自身造化。”
她屈指一弹,一点紫金色的星光自星云中飞出,落入苏澜掌心,化作一枚雕刻着简易周天星图、中心有一点紫微帝星图案的令牌。
“此乃‘紫微巡天令’,乃本宫信物。持此令,可借一缕紫微帝星之气遮掩天机、护持心神,寻常卜算难以锁定你之方位。亦可凭此令,在关键时刻,向本宫传讯一次。但记住,此令只能使用一次,且距离不可太过遥远,否则难以感应。”
她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苏澜:“此乃下界西岐、商营附近最新星图与气机流转图,乃斗部监察所得,或对你判断形势有所帮助。另外,本宫再赠你三缕‘北斗破军煞气’,附于此令之中,关键时刻激,可出一击,相当于地仙初期全力一击,或可阻敌一瞬。但此煞气反噬亦强,慎用。”
苏澜接过令牌与玉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星辰之力与一丝破军杀伐之意,心中一定,躬身拜谢:“弟子叩谢元君!定当竭尽全力!”
“去吧。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金灵圣母挥挥手,星云流转,似有送客之意。
苏澜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紫微殿。他知道,金灵圣母能给的帮助仅止于此,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