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在此潜修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等有趣的小辈。”黑袍怪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舔了舔嘴唇,幽绿鬼火盯着苏澜,满是贪婪,“金丹不稳,身受重伤,却还能一剑毙了本座的‘黑水玄蛇’……你修的不是寻常功法。把你金丹剖出来,再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炼入这万毒沼,定能让本座的‘万毒诛仙幡’威力大增!”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多出一杆漆黑如墨、幡面绘满狰狞毒虫符文的小幡。小幡一摇,方圆数里的毒瘴瞬间暴动,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毒虫、毒蛇、毒瘴巨人虚影,出无声的嘶嚎,从四面八方扑向苏澜!更有一缕无形无质的歹毒咒力,夹杂其中,直袭苏澜神魂!
苏澜心中一沉。若是全盛时期,他或可凭借手段周旋,甚至借“一线生机”剑意寻隙反杀。但此刻,他状态实在太差,面对这元婴老怪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躲无可躲,挡难硬挡!
生死一线!
苏澜眼中厉色一闪,竟不再压制体内暴乱的三色金丹,反而主动将其催动到极致!青、黄、金三色光芒自他体表迸,互相冲撞,将他映照得如同一个即将爆裂的光人!他双手急掐诀,不是攻敌,而是将大部分暴走的力量,强行导向怀中那枚沉寂的轮回接引莲子!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引爆这蕴含轮回之力的莲子,加上自己这颗不稳定的“往生金丹”,所产生的毁灭波动,足以将这片毒沼,连同这元婴老怪,一同拖入轮回乱流!
“你疯了?!”黑袍怪人显然没料到苏澜如此决绝,脸色骤变,急欲收回毒幡后退。
但,晚了。
就在苏澜即将彻底引爆金丹与莲子的刹那——
“定。”
一个温和、清越,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子声音,仿佛自九天之外,又似从苏澜心湖深处,轻轻响起。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扑向苏澜的无数毒瘴虚影、歹毒咒力,乃至那黑袍怪人摇动的毒幡,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周围翻腾的泥浆,飘动的毒瘴……一切的一切,瞬间凝固。
不是时空静止,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言出法随般的“定义”。在此地,在此刻,万物“定”格。
唯有苏澜,还能动,还能思。
他体内暴走的三色金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那狂暴冲突的力量瞬间平息下去,重新归于一种奇异的平衡,虽然依旧不稳,却不再有即刻崩解之危。怀中莲子也恢复了沉寂。
苏澜愕然抬头。
只见凝固的毒瘴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她仿佛自画中走出,身着宫装,雍容华贵,容貌绝美到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圣洁与慈悲。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造化清气,所过之处,凝固的毒瘴无声净化,污浊的泥潭泛起生机,几株翠绿的嫩芽竟以肉眼可见的度从泥中钻出,绽放花朵。
她赤足踏在污秽的泥沼之上,却纤尘不染。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凝固的黑袍怪人,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丝淡淡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然后,她看向了苏澜。
“汝,便是苏澜?”
(下)
苏澜心神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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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从未亲眼见过,但那股浩瀚无边的造化气息,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圣洁姿态,尤其是其容貌与传说中那位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圣母隐隐重合……
“晚辈苏澜,拜见女娲娘娘!”苏澜强压心中惊涛骇浪,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牵扯到伤口,让他身形微晃,额角渗出冷汗。
女娲娘娘并未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肉身、金丹、乃至灵魂本源,看清他的一切。
“先天甲木碎片为基,融九天息壤精粹,得太上、后土青睐,更在生死间结出异种金丹……”女娲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让苏澜心头一跳,“于万仙阵外,行逆天之举,接引截教残灵,更引得准提注目,后土隔空出手……苏澜,汝可知,汝已身陷何等因果劫数之中?”
苏澜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尽管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目光却毫无躲闪,迎向女娲的注视:“晚辈知晓。然,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必须为。有些路,明知劫难重重,亦不得不行。”
“是为了截教?还是为了汝心中所谓‘公道’?”女娲语气依旧平淡。
“皆有关,亦皆非全部。”苏澜摇头,他强忍着体内不适与面对圣人的巨大压力,组织着语言,“金鳌岛之殇,截教之劫,看似是玄门内争,顺逆之战。然,娘娘请看——”
他伸手指向周围被凝固的、象征灾厄与污秽的毒沼,又仿佛指向沼泽外那满目疮痍的洪荒大地。
“劫气弥漫,煞冲九霄。仙神争斗,余波所及,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此并非截教一门之祸,而是席卷天地众生之劫。天道独大,以杀劫梳理乾坤,顺者未必昌,逆者必定亡。截教覆灭,万仙陨落,看似天道胜利,实则不过是削去了这天地间,最不‘顺从’、最富‘变数’的一极。从此,天道纲常愈森严,万物轨迹愈‘注定’。敢问娘娘——”
苏澜的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微微颤,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当年您抟土造人,予我人族灵性,是希望我等成为顺应天意、循规蹈矩的傀儡,还是希望我等能有自强不息、探索未知、于绝境中开创生机的可能?”
“截教之道,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此道或有瑕疵,门人或有不堪,然其核心,正是对‘既定’的反抗,对‘可能’的探索!这与那人道初生时,筚路蓝缕,于洪荒万族中挣扎求存、开辟家园的精神,何其相似!今日截教覆灭,看似与娘娘无关,然此例一开,天道威权再无制衡,万物生机渐趋一律。长此以往,人道精神,是得以昌盛,还是被逐渐磨灭,框限于天道所划定的轨迹之中?”
他字字铿锵,句句泣血,不仅仅是在说服女娲,更是在倾诉这一路走来所见所感,所积压的悲愤与不甘。
女娲沉默地听着,绝美的容颜上无喜无怒,唯有那双仿佛蕴含了诸天星辰生灭的眼眸中,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
良久,她才缓缓道:“汝所言,不无道理。然,天道运转,自有其理。杀劫起时,圣人亦在劫中。本宫已许久不过问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