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红尘证道人皇位
(上)
当苏澜驾着那混沌朦胧的遁光,终于抵达东海之滨,真正直面眼前景象时,纵使他已有所感知,心神仍被深深震撼。
天地之间,仿佛被泾渭分明地切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铅灰色的劫云翻滚,雷霆暗涌,血色的海水呜咽咆哮,无数残肢碎片与法宝残骸随波沉浮。劫云之下,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仙神身影——有清光缭绕、道袍严整的阐教门人,有佛光普照、梵唱隐隐的西方教众,更有许多闻讯而来、或助战、或观望、或欲分一杯羹的各方散修、妖族、乃至部分天庭神将。他们结成战阵,或驾驭法宝,或布下禁制,将金鳌岛废墟及其周边海域,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冲霄,法力波动搅动得海天失色。为的广成子、赤精子、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惧留孙等玉虚金仙,以及西方教的几位菩萨、罗汉,皆面色凝重,死死盯着前方,却并未立刻动攻击。
而另一半,则是那横亘于天地之间,煌煌不可直视的金色!
以那根高达千丈、顶天立地的“人道支柱”为核心,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的金色光罩,将残破的金鳌岛主体废墟牢牢庇护其中。光罩并非静止,其表面有无数金色的、由信念与气运构成的符文流转不息,更有一幅幅先民奋斗、文明薪火相传的虚影闪烁明灭。光罩之内,金光如实质,温暖而坚韧,不仅隔绝了外界的煞气、杀意、攻击,更在持续不断地净化着废墟中的怨煞,滋养着残破的大地灵脉,抚慰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生灵。
光罩之下,昔日巍峨的碧游宫早已坍塌大半,但仍有数座残破的殿宇、洞府,依托着几处尚未完全断绝的灵脉节点,在金色光罩的加持下,顽强屹立。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道支柱”正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广场之上。
那里,一面虽然残破、却依旧猎猎飞扬的截教大旗之下,数百上千道身影,正静静盘坐,结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势。
阵势中心,赵公明昂然挺立,二十四颗定海珠虚影环绕周身,虽不复全盛时威能,却稳如磐石,成为整个阵势的“锚”。三霄分立其侧,云霄头顶混元金斗垂下道道金光,融入光罩;琼霄手持金蛟剪,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光罩外的敌人;碧霄则不断打出道道法诀,梳理、引导着从“人道支柱”涌来的气运,分润给阵中同门。
而围绕他们的,是数百名劫后余生的截教弟子。他们之中,有内门真传,有外门执事,有记名弟子,甚至还有一些依附于截教的妖族、散修。此刻,他们人人带伤,衣袍染血,法宝残缺,但每一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混合着悲怆、决绝,以及被金色光芒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他们气息相连,法力相合,虽微弱,却坚韧,如同无数细小的支流,汇入赵公明与三霄所在的核心,又通过他们,与头顶的“人道支柱”、与整个金色光罩,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整个阵势,与那金色光罩、人道支柱,仿佛融为一体,散出一种“扎根于此,绝不后退”的悲壮与坚定。
苏澜的遁光,在金色光罩边缘停下。他并未隐匿气息,那独特的、混沌朦胧的道韵,以及他与“人道支柱”之间那清晰无比的共鸣联系,瞬间引起了光罩内外双方的注意。
“是苏澜师弟!”
“苏师兄回来了!”
“真的是他!他成功了!”
光罩之内,无数道惊喜、激动、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苏澜。碧霄更是忍不住欢呼出声,若非身处阵眼,几乎要冲出去。赵公明眼中爆出灼热的光芒,虎目之中,竟隐有水光闪动。云霄望着那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些许。
而光罩之外,阐教、西方教联军,则是一阵骚动。
“是他!那个苏澜!”
“方才金霞童子师兄传讯,说此人诡异,疑似引动了某种劫数变数,手段莫测!”
“他回来了!此人是变数关键,绝不可留!”
广成子、赤精子等金仙脸色更是阴沉。他们自然也收到了金霞童子的紧急传讯,虽然语焉不详,但“劫数已变”、“因果反噬”、“疑似劫数化身”等字眼,足以让他们对苏澜的警惕提升到最高。尤其是此刻亲眼见到苏澜,见他周身道韵混沌不明,与那金色支柱共鸣强烈,更让他们心生忌惮。
“苏澜!”广成子越众而出,声音宏大,蕴含玉清仙力,试图穿透金色光罩,震慑苏澜心神,“汝身为截教余孽,不思悔改,反而蛊惑三皇,挟持人道,逆天而行,罪加一等!还不出阵受缚,或可保一丝真灵不灭!若再执迷不悟,待吾等请来圣人法旨,破开此罩,定将尔等形神俱灭,永世不得生!”
面对这蕴含太乙金仙巅峰威压的厉喝,苏澜神色平静。他没有立刻进入光罩,而是缓缓转身,面向光罩之外那黑压压的、杀气腾腾的联军,面向那铅灰色的劫云,面向这片被血色浸染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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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理会广成子的威胁,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并不高亢、却清晰传遍四野、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缓缓开口:
“吾名苏澜,截教通天圣人座下,一外门弟子。”
“吾本微末,如尘如埃,于这洪荒天地,不足道哉。”
“然,金鳌岛上,吾见同门血染碧海,万仙悲歌。吾见圣人一怒,天地倾覆。吾见天道独行,视众生如刍狗,顺昌逆亡。”
“吾曾惶惑,曾恐惧,曾绝望。”
“然,吾亦见,绝境之中,有同门不舍不弃,以身为盾。吾见大地慈悲,轮回接引,予亡者一线归处。吾更见,那被视为‘弱者’、‘棋子’的亿万人族,其血脉深处,有不灭薪火,有自强之志,有对不公的抗争,对美好的向往,对未来的期盼——此乃人道!”
苏澜的声音,渐渐高昂,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体内那“一线生机道种”微微震颤,与“人道支柱”的共鸣越强烈,金色的光芒自他身上隐隐透出,与光罩、巨柱交相辉映。
“今日,吾立于此,非为截教一教之私,非为一己生死荣辱。”
“吾为那金鳌岛下,血未冷的同门之魂而问!”
“吾为这东海之滨,无数因仙神争斗而无辜罹难、魂魄无依的生灵而问!”
“吾更为那遍布洪荒、在灾劫中挣扎、在‘天命’下彷徨、却依旧不曾放弃希望与奋斗的亿万人族、乃至万族生灵而问!”
他抬起手,指向天穹,指向那无形的、却笼罩一切的“天道”意志。
“敢问这高高在上的天!这制定规则、操纵命运、视万物为棋子的道!”
“尔之秩序,可是公理?尔之杀劫,可是正义?尔之‘定数’,可是不容更改的铁律?”
“若以万灵血泪、以天地悲歌、以抹杀一切变数与可能为代价,换来的‘秩序’,是真正的秩序,还是……独夫之暴政,众生之囚笼?!”
“轰——!”
苏澜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破了笼罩天地的肃杀与沉默。金色光罩内,所有截教弟子,无论伤势轻重,皆热血沸腾,眼中含泪,紧紧握拳,气息与苏澜共鸣,与“人道支柱”共鸣!光罩之外,联军之中,竟也有部分修为较低、心志不坚者,面露茫然、思索,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放肆!妖言惑众!”赤精子厉喝,祭出阴阳镜,镜光就要照向苏澜。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骤起!
苏澜体内,“一线生机道种”疯狂旋转,与“人道支柱”的共鸣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怀中的轮回接引莲子,自动飞出,悬于头顶,莲子内数百截教残灵,齐齐出微弱而坚定的共鸣,缕缕愿力融入苏澜体内。
更远处,火云洞方向,那煌煌人道气运洪流,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再次加强,跨越无尽虚空,汹涌而来!娲皇宫方向,也有一缕更加精纯浩大的造化清光垂落,汇入洪流!
“不好!他在引动人道气运加持己身,欲行突破或某种秘法!阻止他!”文殊广法天尊看出端倪,急声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