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冬芽让她搬筐她就搬,喊她蹲下拔草她就蹲,一声不吭,也不闹。
更没有半点小孩该有的蹦跶劲儿。
几个嫂子看着直叹气,背过身悄悄抹眼角。
“你说这杨冬芽到底图啥?拿亲闺女当牛使?”
“可不是嘛!我听郑连长家勤务员讲,人家原本真打算送大妮去上学,结果她死活拦着,还嚷嚷女娃念多了心就野了。你猜咋的?郑连长气得直接卷铺盖住营房去了,三四天都没回家属院!”
这话一出,好几个嫂子当场翻白眼。
“现在啥年月了?主席早讲过,妇女顶半边天!她倒好,还捧着老黄历当圣旨?”
“对啊!念书咋就没用了?姜云斓不就是活例子?她从小读书认真,初中毕业就进了镇上的小学当老师。后来又自学高中课程,考上了师范进修班。去年刚被教育局调去县中学教语文,工资比村里支书还高一截。靠脑子干出名堂来了!”
“我家闺女要是肯坐得住、看得进书,我砸锅卖铁也供她读完初中!哪怕每天吃咸菜配糙米饭,我也得给她买纸买笔,让她安心念。只要她愿意学,我就咬着牙撑下去!”
可惜啊,高考还没恢复,不然真盼着她考个大学,光宗耀祖!
当然啦,女孩迟早要嫁人。
可多识几个字、懂点道理,以后日子顺心点,家里人不也省心些?
这些话,嫂子们压根没压嗓门。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杨冬芽耳朵里。
她听见了,胸口一闷,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我错哪儿了?
女娃将来又不姓杨。
花大钱供她念书,不是打水漂是啥?
还不如眼下听话点,帮家里干活。
往后嫁人了,还能拉扯弟弟一把!
军子和华子埋头在地里锄草。
强子则蹲在田埂上,百无聊赖地抠着泥块。
就姜云斓多留了个心眼,眼睛一直追着他背影,眼神里全是防备。
等强子彻底拐过坡底、看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
打从上次这小子偷偷往她儿子奶瓶里倒不明液体起,她就再没拿他当普通小孩看过。
心里那份戒心,一天都没松过。
那边龙凤胎还在哥哥姐姐堆里疯跑。
姜云斓一边摘菜,一边时不时抬眼扫一圈远处小路。
就怕强子突然掉头杀回来。
可强子根本没回头。
憋在家里太久,骨头缝里都泛潮气,整个人快长毛了。
让他下地翻土?
拉倒吧!
还不如出来晃两圈,碰碰运气。
结果呢?
放眼望去,不是绿油油的庄稼,就是灰扑扑的林子,连只野兔都懒得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