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转过身与男人对视,他的眉峰利落,眼睛生的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黑,像是一片深渊,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往下是挺直的鼻梁,再往下是薄削的唇瓣。
只见那薄削的唇瓣微微张开,楚昭听见姬渊清冷又不容拒绝的声音:
“多谢公主好意,不过我今日刚到南楚,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不能陪公主赏花了。”
他语气里裹着储君的稳重,含笑也没有半分客套。
预料之中的回答,楚昭莞尔一笑,屈膝福身道:“是长宁考虑不周,殿下自便便是。”
两人并肩站在勤政殿外,玄衣素裙相配,一个冷锐如寒冰,一个清寂似孤雪。旁人远远望去,只觉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活脱脱一对璧人。
姬渊眼神直视着楚昭,嘴角弯了弯,回以微笑:“长宁公主,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定,姬渊未等楚昭开口,清隽的唇瓣便恢复了往常的平直,朝她颔首道:
“时辰不早了,本殿先告退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玄色的锦袍被结实的肩膀撑得立挺,收得紧致的腰身更衬出了肩背的挺阔。
楚昭回过神后,姬渊已经走远,看着他挺阔的背影,楚昭捉摸着他话里“来日方长”的意味。
“走吧,去凤仪宫。”楚昭不再看他,扶着夏荷的手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春桃平日里散漫惯了,楚昭并未让她跟着进勤政殿,此刻春桃跟在她身侧,凑上前问道,
“主子,刚才那位就是大晟的太子吗?周身气场冷是冷了些,看着倒是与您很是登对。”
楚昭漫不经心道:“皮囊是不错,只是不清楚性子究竟是怎样的,日后少议论这些。”
春桃闭上了嘴,讪讪地缩到夏荷身后,跟着往凤仪宫走。
凤仪宫外,远远地就见一个身穿藕荷色宫装的嬷嬷在门前来回踱步。
见到楚昭一行人,便急急忙忙走到跟前,福身时膝盖都有些发颤:
“公主您终于来了,皇后娘娘早就在殿中等着您了。”
楚昭扶起来她的胳膊,软声道:“嬷嬷久等了,方才在父皇那里耽搁了的时候久了些。”
“娘娘一早听闻大晟太子到了,急得连午膳都没吃几口,知道您在陛下那边,便早早遣奴婢在这儿候着。”春桃扶着嬷嬷,一行人进了凤仪宫。
进到主殿,就见皇后正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面色愁容,手边的青瓷碗里还搁着没动几口的莲子羹。
见楚昭进来,她忙放下汤匙,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楚昭温顺地坐下,软声唤了声:“母后。”
楚皇后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声音有些颤抖:
“昭儿,你如实同母后说,陛下唤你过去,可是为了你与大晟太子的婚约一事?”
楚昭反握住楚皇后的手,轻轻拍了下,软声安慰道:
“母后,若不是女儿出生在皇室,自小锦衣玉食地养着,又得父皇和母后的宠爱,吃了数不尽的名贵药材,女儿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南楚养着女儿长大成人,现在南楚需要女儿,这是女儿的责任。”
握着楚昭的手骤然收紧,楚皇后的眼眶已然泛起了泪花,声线发紧:
“母后知道。。。。。。你是母后的女儿,我纵然不愿你一介女子担负着家国大义,只愿你能平平安安地在母后膝下长大。”
楚昭抬手替她拭了拭脸颊的泪,如幼儿时一样卧在楚皇后怀里,闻着熟悉的熏香,声音轻的像是叹气:
“母后,我知道的。可是女儿不能那样自私,弃南楚百姓于不顾。若女儿一人,便可换南楚太平,这便是值得的。”
楚皇后环着她的肩,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心里清楚,如今南楚政局不稳,急需这一纸婚约与大晟结亲。
她是皇后,她明白这是家国大义,是不容拒绝的。同时她又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忍受女儿远嫁,骨肉分离的苦楚。
楚昭哄着她,轻声道:“母后宽心些,女儿嫁过去便是大晟的太子妃,无人能欺负得了我。”
“你自小身子就弱,如今还没好全,又要受这长途跋涉的苦去那苦寒之地,叫母后如何能放心?”楚皇后声音里发着颤。
楚昭温言劝道:“大晟虽是比南楚偏北了些,却也是富庶之地,如今大晟国力强盛,女儿又是嫁于储君,受不了什么苦的。母后放心,女儿定会照顾好自己。”
母女二人又温存了片刻,一同用了晚膳。
一行人回到芷兰院的时候,天色已晚,檐角的宫灯已经点了起来。
楚昭已有了些倦怠,遣散了众人,只留冬柏在跟前伺候。
她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着白日那本未看完的书卷,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聚焦。冬柏蹲在案前修理琉璃灯里的烛芯。
就听楚昭吩咐道:“冬柏,挑几个身手好的跟着太子,不要离得太近,以免暴露了。”
“奴婢知道了。”冬柏垂首应下。
“一有情况让他们及时汇报。告诉班月之前安排给她的事着手去做吧。你下去安排吧,让夏荷进来守着。”
冬柏应声退下,屋门一开一合间把风卷了进来。
楚昭看着在琉璃罩里被风吹得来回摇晃的烛火。
和亲的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的可能,而她能做的,只有让手里能多握住一些可被拿来谈判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