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他又饿又冷。
这地儿,白天都少见正经人,晚上更是混混扎堆。
“哎哟喂,这不是咱徐家三公子嘛?”
一声怪腔怪调的嚷嚷,从背后刺过来。
徐青山一扭头,几个歪戴帽子的家伙已经堵死了前后路。
领头那个满脸刀疤、嘴角歪着笑的,正是本地出了名的滚刀肉,疤脸张。
哥俩互相搀着,一跛一拐,硬是挪出了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破巷子。
巷子口堆着几块碎砖。
徐辰用脚踢开一块挡路的瓦砾,徐青山踉跄一下,又立刻稳住身子。
两人后背的衣料全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冷。
徐辰左腿膝盖处磨破了一大块皮,血混着灰土结成暗红色硬痂。
徐青山右肩有一道斜长的刮痕,深的地方渗着血丝,浅的地方只翻起白皮。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咬着牙,把重心压在对方身上,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跨过巷口那道低矮的青石门槛。
……
帅府大门敞着,屋里亮得跟白昼似的。
徐辰架着灰头土脸、衣服撕成布条的徐青山刚跨进门槛,满院子人齐齐松了口气。
张引娣箭步冲上前,一眼瞅见小儿子脸上挂彩、胳膊露肉,眼眶立马湿了。
“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野哪儿去了?!”
她指尖在徐青山右锁骨下方停住,用力按了两下。
“这里疼不疼?”
徐青山摇头,她又拨开他左腕内侧的破布。
“娘……我真没事儿……”
徐青山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眼皮都不敢掀。
“少废话!快请大夫!”
徐明轩也赶来了,边吼边拍巴掌催人。
一个穿靛蓝短褂的小伙计撒腿往东街医馆跑,靴底扬起细尘。
折腾好一阵,徐青山总算躺回自己床上。
大夫摸了摸、看了看,摆摆手。
“皮外蹭伤,血口子看着吓人,其实没伤筋动骨,养几天结痂就好了。”
人都退下了,屋里只剩张引娣和徐明轩。
徐明轩站在床尾,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徐青山脚踝处露出的一截青紫。
张引娣起身去柜子里取药酒,掀开盖子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辛辣气。
她倒了半碗,用干净棉布浸透,拧至半干。
张引娣坐在床沿,拧干一块棉布。
蘸了药酒,一下一下,轻手轻脚地给他擦脸上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