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袜子是暖暖攒零花钱买的,冬天套上脚,立马暖烘烘!糖放书包里,饿了就剥一颗。钢笔写作业用,字写得工整些。这个嘛……是二哥当兵拿的章,暖暖借你带去京市,等你贴满墙的奖状,还给我哈……”
她声音又轻又软。
振兴喉头一哽,直接把妹妹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大哥一定好好用,一样都不糟蹋。”
“嗯!”
小暖猛点头。
“大哥在京市,记得按时吃饭!记得冷了添衣!记得常写信!记得……多想想暖暖!”
“全记心里了。”
“那……那你啥时候回呀?”
“寒假就蹽回来,咱一起守岁、放炮、吃饺子!”
“还要等好久……”
她声音低下去,可眨眼又扬起小脸。
“暖暖天天盼!”
振兴笑着揉她头。
“等大哥念完书、找到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把爹妈、妹妹全接去京市!咱看升旗,爬八达岭,吹风都带着甜味儿!”
“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
小暖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对小月牙,嘴角向上翘着。
九月三号,天刚蒙蒙亮,振兴就得动身。
林家那盏灯,凌晨四点就亮了。
黄翠莲摊了十张面饼,又煮了一小锅鸡蛋。
足足十个,全塞进振兴的行李包里。
林来福把那只旧皮箱死死捆在车后座上。
小暖是全家起得最早的。
她光着脚踩在凉沁沁的泥地上,踮起脚尖拉开抽屉。
取出自己最喜欢的蓝布头绳,对着糊了半块玻璃的窗子照了照,才坐到小凳上梳头。
自己把衣服穿整齐,辫子梳得顺顺溜溜,怀里紧紧搂着那本画满涂鸦的小本子。
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眼巴巴望着院门。
“妹妹,你咋不打个盹儿?”
振文睡眼惺忪地揉着脸问。
“不困!”
小暖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暖暖要送大哥出门!”
振兴从屋里走出来,身上是那件中山装,熨得一丝褶子没有。
他站在院当中,静静瞅了一圈这个老院子。
院子里那棵枣树正结着果子。
青的还没熟透,红的刚染上颜色。
那是他八岁那年,攥着小铲子,一锹一锹刨坑、埋籽、浇水,硬是种活的。
“振兴,该动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