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祈又问:“那地方可有什么标记?比如一棵大树,一座破庙,或者一条岔路?”
项城想了想:“有一座土地庙,破破烂烂的,在路边。弟兄们就是在那里遇上的灾民。”
云祈点了点头,又问:“那些灾民,拿的是什么兵器?”
项城愣了一下:“什么兵器都有……有刀,有枪,还有些拿着锄头扁担的。”
云祈继续问:“穿什么衣裳?”
项城又愣了一下:“破衣裳,灰扑扑的,跟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项将军,”云祈继续开口,“你方才说,那两千灾民堵在路上,你们五百人冲不出去。可你一个人,反倒冲出来了?”
项城的脸色变了。
“瑞王妃的意思,是末将不该活着回来?”
云祈打断他,“项校尉想哪里去,项将军武功群,才能从两千人的围剿中冲出重围。”
“瑞王妃谬赞,是末将无能,否则也不会独自一人回来。”
回答的滴水不漏。
且有问必答。
要不是云祈算出来对方确实是间细,她都觉得她是在为难对方。
项城满身伤呢?
还盘问他什么?
昨天雷破天送出去的信被萧璟珩拦截了。
叛军没有收到信,直接原计划进行,那么应当只有庄大海过去的韶关路才会有灾民。
项城过去的朝天路怎么会有灾民偷袭?
除了雷破天,项城,还有裴定边也知道朝天路的事。
裴定边同样有嫌疑。
却没有项城的嫌疑大。
对了,裴定边呢?
为何还没回来?
正这样念叨,又是一人跌跌撞撞从营地入口走来。
留下的又是一地血路。
裴定边走到萧璟珩面前,扑通又是跪下。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营帐外的光线从昏黄变成灰暗,几盏灯笼被点起来,在风里晃晃悠悠。
萧璟珩依旧站在帅帐口,方才项城的事还没消化完,这会儿又来一个。
“裴将军回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他的盔甲破了好几处,左肩上插着一支箭,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脸上也有伤,一道口子从额头斜拉到眉尾,血糊住了左眼。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皇上,末将该死!”
萧璟珩低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你的人呢?”
裴定边的嘴唇在抖,“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着什么,“末将带着五百弟兄,从韶关路往白沙县走,半道上遇上了灾民,他们有一千多人,只逃出来末将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几下,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营帐前再次一片死寂。
接二连三团灭的消息,萧璟珩听的火从心起。
即使身为帝王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萧璟珩却还是怒颜显现。
萧璟珩望着裴定边,望着他那张被血糊住的脸,望着他肩上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望着他跪在地上、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背。
“韶关路,莫千山与庄大海均带了一千人过去,他们回程时没碰上你?如何还能被叛军一千人团灭?”
裴定边抬起头,望着他,声音颤:“皇上,末将失职,我们五百人,是被叛军引走的。”
情绪太过激动,裴定边身上的血哗哗留下来,没撑到他把话说完,直接晕了过去。
而在旁边的项城,血液却开始干涸了。
项城正想要不要也晕过去时,萧璟珩唤来军医,让两人下去治伤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