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冬杨回家前夕,程叙生还清了他最后一笔债。
走出亲戚家,他双脚踏在水泥地上,心才算是落了地。
“师傅,墓园。”程叙生抱着从路边花店买的一小捧白色小菊,坐上出租车。
天色暗下来,墓园静得落针可闻,时不时几声鸟叫和风声格外清晰。
程巧住在山顶,程叙生慢悠悠往上爬,被一团毛茸茸拦住了去路。
他低头,看到脚边打着呼噜的狸花猫。
“你好啊。”程叙生弯腰摸了摸它。
猫尾巴翘起,缠住他的小腿腕。
“我要去看我弟弟,你要跟我一起吗?”
那猫像是听懂了,又扬着尾巴朝前去,走两步,停下,回头对着程叙生叫了一声。
“你带路啊?”
猫又叫一声。
程叙生弯了弯眼睛。
“那请吧,小山神。”
猫雄赳赳气昂昂朝着山上走去,走的那两步还居然真是程巧的方向。
程叙生挑挑眉,觉得这猫真是有灵性。
到了程巧墓前,程叙生弯腰把花放在石桌上,点上三根香。
猫顺势跳上桌台,嗅嗅花,很是嫌弃地扒拉扒拉。
“欸,别闹。”程叙生训道。
猫只好放过那捧无辜的花,甩了甩尾巴,乖乖坐在石桌上不动了。
程叙生叹了口气,没把猫赶下石桌。
“小巧,哥得空了,来看看你。”
猫叫了一声。
程叙生觉得好笑,开口:“我不是在跟你说话,我在和他说话呢。”
他指了指石碑上的照片。
猫又叫了一声。
程叙生不理它了,继续对石碑说话。
“你的医药费,哥还清了,冬杨也上高中了,十中,最好的高中。”
猫咕噜咕噜。
“你刚走的时候,我都不想独活了,天天半死不活瘫在家里,冬杨就帮我开店,发货,我就想啊,我是不是不能跟你一块儿走,毕竟这边还留着个活人呢,整天围着我转算怎么个事儿。”
猫跳下桌台,围着程叙生绕了一圈。
程叙生低头看它,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啊,我就想着,就剩我们两个活人了,那就相依为命地活着吧,就靠着对方的温度活着吧。”
“小巧啊,哥和冬杨继续过了,你要保佑我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啊。”
香火着完了,灰掉进碗里。
猫跳上桌台,咬断一枝花,叼在嘴里朝着山的更高处跑,那里没有碑位了,只有小片翠绿的树林。
程叙生盯着猫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山神保佑啊。”程叙生双手合十,对着猫消失的地方也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