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游广川的最后一句话还挂在庄冬杨脑海没有散去。
他说,没关系,今天我们一定让你拿到这一百。
血气方刚的十六岁,正义感爆棚的十六岁,中二病大发的青春期,游广川就这样吊儿郎当地把自己的善心大撒天下。
庄冬杨眉心拧到一起,试图努力把自己眼睛里的水汽拧干。
包工头最终还是从云雾中探出头,不情不愿地递给庄冬杨他应得的一百块。
纸币有些破旧了,庄冬杨摩挲几下,把它揣进裤兜,转过身去,发现三人还站在大楼的角落,橘红色的日光即将消失,庄冬杨趁着最后时刻看清了他们脸上的笑意。
是不同于包工头的笑,是不掺杂调笑和鄙夷的笑。
于是庄冬杨跌跌撞撞加快速度朝着舍友们走去,心里那点最后的羞耻心也被感激融化。
三位舍友见他走来,纷纷摊开胳膊。
“走,兄弟们抬你回去。”
庄冬杨露出一个舒展的笑,八颗牙齿整整齐齐露出来。
“走吧,我回去给你们搓衣服上的石灰。”
“这个可以有。”游广川观赏一圈四人脏兮兮的衣服,深沉地点点头。
庄冬杨自诩不是什么有福之人,可总有好人在他感到无比绝望时送给他一条路,天无绝人之路,庄冬杨窝在宿舍的床里,一遍一遍反复数着这些钱,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后背一身轻。
程叙生也在数钱。
他要数的钱种类更多,也更复杂。
刨去家里的日常开销,刨去店面进货需要的本金,刨去他给庄冬杨预留的学费,程叙生盯着计算器上一万出头的余额发愣。
一年,仅靠服装店,即使不吃不喝也很难还清这二十五万。
男人找上门时,他几乎感到一阵荒谬。
没想到庄庆厚欠的账,居然七拐八弯算到了他的头上,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个叫庄冬杨的孩子。
程叙生回顾这些年,从庄庆厚死后,他领回这只戒备心极强的刺猬,现如今,他也已人如其名,杨树般挺拔,这其中要经过很多条弯路。
他明明可以在一开始就无视那个躲在走廊里瑟瑟发抖的小孩,也可以在处理完后续事宜后把他送去福利院,甚至可以在程巧去世后顺理成章地把这个鸠占鹊巢的心思不纯良的孩子撵出家门。
可这么多可以选择分支的关口,程叙生都选择了我愿意。
所以啊,我愿意把他带回家,我愿意继续让他成为我生命的大部分,我愿意替他和他的父亲还清二十五万元的债务。
归零,归零。
计算器机械地重复着。
程叙生望向茶几上平静躺着的商铺产权证书,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计算器被不停按下,发出令人焦躁不安的哀嚎。
第38章程老师
卷闸门被关上,招财猫被关在里面。
程叙生颠了颠手上轻飘飘的钥匙,把它递给身边的男人。
“还剩一些架子之类的,我就留在那了。”
“老板大气。”男人接过钥匙,笑声爽朗。
程叙生紧抿着唇点点头,逃也似地快步离开。
盯着银行卡里多出的余额,他感到很不真实,反复插了很多次,确定金额没变才把卡塞回兜里。
站在银行外面,程叙生仰头数了会儿电线,没数出什么名堂,于是慢悠悠走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