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的藤却又不同,那些鱼贯钻出的绿藤乍看下杂乱无章,实际有条有理,攻击回防有板有眼,就像是有人在故意操控一样。
岑厉唇瓣开合,正想将他的猜测说出来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的声音冻在了唇舌上。
咔嚓——咔嚓——咔嚓——
绿藤折断的声响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破了一个豁口的墙壁足以容纳半个人进出,也就是在眨眼间,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些张牙舞爪的绿藤折叠扭曲,竟硬生生凹了个人形出来!
拖在最后的藤根被枝条绿叶箍紧,藤做的胸膛被捆扎得密密麻麻,却仍可见里头一块晶莹剔透的绿石,一闪一闪,散发着荧惑的妖光。
“这是……”方祁珺喉咙像吞了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陈少白眼皮发抖,紧紧抓住陈少清,展开的胳膊如同雏鸟的翅膀,孱弱却坚定地将他护在身后。
最后一根藤条从墙壁那头缩进来,拖尾的细枝如同没皮的骷髅手,吊着一张褶皱的薄薄肉皮支在了那个已具人形的怪物骨架上。
“王长峰……”冷凌凌的嗓音将所有人从震惊中拉出来,岑厉目光沉静,似乎并不意外。
陈国军听到了,黑洞洞的眼睛冰冷地凝视着岑厉。
“可惜……”一声轻叹从那张纤薄的唇中吐出,尚未铺展开的嘴皮腐蛆一样蠕动着,触肢般裹在他后背的藤条又颤巍巍地支棱起,
王长峰看着岑厉,没有眼珠的两个黑洞不甘心地满溢出贪婪与痛恨,“只差一点我就成功了……”
抑扬的声线变了又变,最后停在了一个阴毒的陌生男声上,
“要不是你,要不是方顾,那个怪物……”
他越说越激动,扑朔掉落的深绿色叶子被热风卷着烧成了灰。
“该死——你们该死——”
破裂的枝条开始抽动,一段吊诡的低颤魔曲一样从那张腐烂的嘴皮溢出。
岑厉只觉魔音入耳,脑子像是被罩在钵里用铁锤搅得稀碎。
一阵天旋地转间,他似乎听见了说话声。
“我的乖孩子们……还不动手……”
岑厉蓝瞳轻颤,一个树藤做的怪物还有孩子紧皱的眉抬起,猝不及防下却迎上了一把黑枪。
子弹打进皮肉发出噗嗤的气音,对面那张娃娃脸举着枪对准他,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你疯了?!”陈少白震惊中带着恐惧的声音从浓烟中窜出来,眼瞳愣愣地一转,扭头却又见站在他几步开外的方亦卿后背上插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方祁珺被那艳色刺红了眼,还没等他动作,黑桃已经一脚踹过去,踢翻了握着匕首的人,赫然就是刚才被方亦卿护在身后的兆盛泽。
疯了……都疯了……陈少白视线又转了回来。岑厉躲开了盛萧的第二次枪击,可王长峰触手一样的藤条却轻易捉住了他,手脚被捆缚住倒吊在半空中,仿佛成了一块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
一双桃花眼纷乱地猛眨,陈少白甚至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反应,毒蛇一样的绿藤仿佛长了眼睛,在黑蒙蒙的火雾烟灰中精准找出了他的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陈少清抱在怀里,柔软的躯体阻挡不了那绿色的獠牙,鲜艳的红从胸口溢出来,打湿了陈少清冰冷的手背。
那双冷棕色的瞳猛地睁大,陈少清垂下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
“少……少白”呓语般的低喃从颤栗的音节中抖出,陈少白终于看见他哥那张从来就是木头一样的脸上露出了剧烈的情绪。
“你……你……”陈少清声音抖得甚至连不成一串儿,手无知觉地抬起,按在陈少白的胸口上。
刚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还是热的,可陈少清却仿佛坠入了冰窟。
“你……为什么?”
冷棕色的眼瞳被血浸成了鲜红,陈少清的手哆哆嗦嗦地按在那颗跳得越来越慢的心脏上,额头抵着陈少白的脸颊,唇上沾着他的血。
“不要死!不要死……少白…”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鲜血染透了五指,陈少清绝望地发现,陈少白胸口上的伤太大了,太大了,血止不住……
失了力的头颅低垂下,陈少白的眼睛依然很亮,他看着那只染着血的大手慌张地扶正他的脖子,迷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他日夜妄念的欲望。
“少白?少白?你别睡!别睡!”
那双他渴求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在此刻装下了他,陈少白想笑,可他却笑不出来了。
“陈少白!你不准死!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