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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她是一口疲倦至极的枯井（第1页）

鹿水芝本来是不屑于对这里的人解释什么。

她并不能确信对方会不会在不远的将来，以此来拿捏她。

可是，看着奚灵容妈妈那双善良又慈爱的眼睛，让她不得不将总是这样冷漠的缘由全盘托出。

她知道自己的心态是处于应激中的，这在保护自身的时候，很容易伤害到别人。

而这种伤害，对于一个心思朴实的女人来说，是很残忍的。

她明知道奚灵容的妈妈很笨拙，说不出什么锋利的话，可还是以最为防御的姿态，将自己的冷血表现得淋漓尽致。

鹿水芝害怕自己如同林牧野一样，接受奚家的爱与照顾后，居然想着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

爱会让人变得柔软，可是她一旦变得柔软，就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她没有想到在自己解释完之后，奚灵容的妈妈却看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鹿水芝一时有些慌乱，她并不懂得怎样安慰抚一个被自己伤害到的善良的女人。

她在弱弱地收回手之后，不自觉地在桌下掐着手指。

奚灵容的妈妈哭着看向鹿水芝：“你这样生活，会很累的。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她知道鹿家的人待这个女孩子不好，从之前几次来这里闹事，就已经能看出来了。

但她以为只是因为鹿水芝快到结婚的年纪了，他们临时对她翻脸，却不成想过往的那些情感虐待，已经将鹿水芝折磨成了不正常的样子。

起初，奚灵容的妈妈还以为那些冷漠的话，真的是适应于这个社会展的。

是她们这样的女人，已经被时代所抛弃，甚至是不被认可和嘲笑的。

她一度很愧对自己的女儿灵容，因为她教给了她怎样去爱一个人，却没想到如今竟然连爱都是可以被嘲讽的。

直到鹿水芝对她讲出这一切的缘由，她才意识到，这个女孩子并没有爱人的能力。

爱这种东西像井水一样，如果经年累月地被索取，从来不曾下雨填补的话，那总有一天会被抽干的。

怪不得，奚灵容的妈妈总是在和鹿水芝目光接触的时候，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很浅的善意以及很深的冷漠。

现在的鹿水芝，像是把井盖给盖上了，既不允许别人问她索取爱意，也不肯接受任何人的爱。

她是一口疲倦至极的枯井，所以在看到其他的井水，在供人打水上来时，总是会刻薄地提醒着，不值得，一切都不值得。

奚灵容的妈妈觉得是鹿家长此以往的精神虐待，将鹿水芝给养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忍不住出声道：“如果你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鹿水芝本来鼻子一酸，可是她忽然对自己警醒，不能接受任何人的爱。

向来冷漠地她对眼前的女人冷冷问道：“如果我是你的女儿会怎样？”

“我会好好爱你，像爱灵容那样。如果你现在想成为我的女儿也可以。我一直是把牧野当儿子养的，不在乎再多一个女儿。我总觉得家里，人丁越兴旺越好。”

鹿水芝冷笑道：“人丁兴旺，你是不是想试图软化我的心，让我跟林牧野生孩子？然后，从此留在这里？”

奚灵容的妈妈忽然无比震惊地看着鹿水芝，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无心之语，会让对方解读出这样多的东西。

“我不是这样想的，我是觉得自己家里，儿女越多过日子越热闹。水芝，我比较喜欢孩子。如果不是家里穷得养不起，我当初是真的想多要几个的。追墨时常带着一堆朋友来家里，我和他爸爸都不觉得打扰，因为我们老两口是真的喜欢热闹。”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解释，能不能让鹿水芝安心。

鹿水芝听完之后，内心有些小愧疚，她处于应激的状态太久，几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正常的交流了。

哪怕是别人比较朴素的愿望和念想，她也会七拐八拐地想到别的地方去。

可就在她要对奚灵容的妈妈表示歉意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于是对她试探道：“如果，如果我是你的女儿，高考落榜后，你会支持我复读吗？”

奚灵容的妈妈毫不迟疑地回应道：“会。我会支持我的女儿做任何事，不会让她在这个年纪，过早地承受人生的不易。”

“可你不是说灵容没有学习天赋，准备让她高考之后，就嫁给林牧野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突然允许我复读了？”

奚灵容的妈妈笑了笑道：“因为灵容不爱学习，她就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闹，学习对她来说是件折磨的事，我不想困住她。如果她到时要求学习的话，我也会支持她的。”

“那如果我是你的女儿，我不喜欢林牧野，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说服我嫁给他吗？”

这次，奚灵容的妈妈有所迟疑，在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会。因为我希望我的女儿，不要错过爱情和真心对她好的人。我觉得牧野很好，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哪怕你是我的女儿，如果他将整颗心都捧出来给你，你却对此视而不见的话，我还是会说你几句的。”

鹿水芝反问道：“那你不管你自己女儿的心意吗？如果她根本就不喜欢他呢？”

奚灵容的妈妈只是无奈地笑，却不敢再说些什么。

“你说，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怼你。”她看出了这一点，看到了对方的欲言又止，所以才这样讲的。

“那我说了啊，我还是觉得，你喜欢他，只是你自己不允许自己喜欢他。你怕会跟他一起留在这里，说来说去，你只是担心他无法给你自由，但并不是全然地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鹿水芝觉得可笑：“听起来，你好像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不允许自己喜欢他，我对他只有工具性的利用，这和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因为，从来我就没有把他当做和自己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过。”

奚灵容的妈妈看着那个坏掉的橙子，很轻地点头：“我说不过你，你觉得怎样讲话，心里觉得舒服，就怎样说吧。”

感受到爱的人，是不会和无爱者计较太多的。

那个无爱的世界，让被爱者觉得残忍和心疼，偏偏她当做儿子和女儿看待的人，都在这样的地方苦苦挣扎，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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