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正酣时,谢玄英本想再开一坛花雕,却被同僚一把按住:“卫大人寅时就要入闱,再喝下去该误事了。”
话虽如此,席间就数卫桑喝得最少,甚至还不及姜云昭。他只在旁人敬酒实在推不过时才浅浅抿一口,倒是克制得紧。
散席后,姜云昭与谢玄英、卫桑等人在同花堂门前作别,转身上了公主府的马车。四角檐铃随车身轻轻摇晃,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
马车轮毂转动之时,她掀开侧帘一角往外望去。
庄孟衍不知何时已翻身上马。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他单手挽着缰绳,姿态散漫,目光遥遥落在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昭阳公主府很大,非常大,大到姜云昭第一次来的时候在自己家里迷了路。
这座位于皇城东侧崇仁坊的宅邸,呈东西中三路布局,占地足有半坊。
大门是五间三启的规制,朱漆铜钉,门楣上悬着皇帝亲笔题的“昭阳公主府”匾额,以金漆填描。门后设影壁,绕过去便是仪门。此门平日里不开,只有姜云昭正宴宾客、或迎接圣旨时方启。仪门两侧各开角门,供日常出入。
姜云昭从左侧角门而入,庄孟衍跟在身后。
穿仪门而入,共有七间正殿,全都是歇山顶,覆青琉璃瓦。正殿之后,以穿堂相连的还有五间后殿。
西路是内寝区,姜云昭住在这里,她从宫里带出来的宫婢内侍都居住于此。
至于东路则自成院落。前院是庄孟衍起居的地方,不大,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后院的集贤阁是姜云昭的藏书之所。
东路的院落没有十间也有五间,这间院子是庄孟衍自己选的,而且附庸风雅地起了个名字叫“东篱”。
“殿下要不要进来坐坐?”庄孟衍问姜云昭。
姜云昭站在院门口,打量了一圈院子的布局,见这里清幽寂静:“你这是要学前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了?”
庄孟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想要。”
姜云昭认真想了想:“那你这名字恐怕一块儿匾写不下。”
庄孟衍失笑:“臣所求倒也没有那么多。”
他见姜云昭没有进去的打算,干脆就站在门口说:“殿下,臣有个建议。”
“说。”
“殿下的西院,是不是该修条暗道通往臣的东篱?”
姜云昭一顿,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那个人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臣查过前朝的旧例,公主养面,大多会在寝殿与面居所之间修一条暗道,方便往来,也不至于被外人撞见。殿下既然养了臣,是不是也该……”
“庄孟衍。”姜云昭打断他。
“嗯?”
“你说的大多数公主,她们都是悄悄养面。”姜云昭轻轻挑眉,笑得很是狡黠,“我跟你是父皇亲下恩旨,光明正大的,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我不需要修暗道。”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不是喜欢翻窗户吗?”
庄孟衍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现在连小五都知道你喜欢翻窗户了,”姜云昭笑,“继续翻吧,根本不需要暗道。”
虽然这么说,但她已经暗暗决定,今晚睡前一定叫白苏把窗户封好!
……
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姜云昭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睁开眼睛的同时,白苏刚好走到殿门前,压低声音唤她:“殿下,您醒了吗?”
姜云昭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