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第一次看到那幅画时,她便被那画中意境吸引得根本移不开眼睛。
如今,她便要用手中针线,将画中那份孤高与空灵,重现在这锦缎之上。
宋云绯并没有像其他绣娘那般,先用墨线勾勒轮廓,而是直接选取了最细的银线,在深蓝色的缎面上,绣出江面被寒风吹起的粼粼波光。
随后,她大胆地使用了大片的留白。
江心的那一叶扁舟,舟上的蓑衣钓叟,都只是用了最简单的几笔线条。
远处的山,更是仅仅用了浅灰色的丝线,绣出个模糊的轮廓,仿佛笼罩在无尽的烟波浩渺之中。
最绝的是,她在整幅画面的右下角,用朱红色的丝线,还绣上了一个小小的闲章。
宋云绯绣得太过专注,没注意到身边渐渐聚拢来几个绣娘,连张婶儿也忍不住被吸引着走到她身后观看。
只见那枚闲章的一点红,如画龙点睛,瞬间打破整个画面的清冷,生生添上几分禅意。
那不对称的构图,大胆的留白,强烈的色彩对比这一切,都远远出了绣娘们的认知。
她们也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鸦雀无声,最后只剩下满眼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张婶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这这绣的哪里是画作,分明是活的”
楚靳寒也不知何时,悄然站立于人群之后。
他看着宋云绯专注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灵巧的指尖在各色丝线中穿梭,快得几乎看不清,整个场景像是带着种奇妙的韵律。
这时的宋云绯,自信,从容,仿佛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她周身都散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楚靳寒的心,被狠狠地撞击着。
她她真的是那个挟恩图报,只求虚荣富贵的行宫宫女吗?
楚靳寒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这双手,合该描摹他的万里江山,而非这方寸间的凡俗之物。
如此明珠,竟蒙尘于此。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绣坊一片静谧,众人皆沉浸其中时,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李家娘子!李家娘子,救命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前日刚从绣坊辞工离去的元宝,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宋云绯面前。
“元宝,你这是做什么?”宋云绯蹙着眉,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楚靳寒身旁的墨风正待上前询问,被他眼神制止了。
“李家娘子,求求您,”元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道:“念在曾同在绣坊做工的份儿上,您救救春桃吧!”
春桃?
好些天没见到她在张记绣坊出现,怎么就要她去救了?
“元宝,你先起来,”宋云绯站起身,想要将元宝扶起来,“起来说说看。”
她很不习惯,这个世界里动不动就跪拜的这些虚礼。
元宝缓缓起身,继续哭诉:“前些日子,亏了李家娘子你,大家都得了笔银子。那日春桃并未来绣坊,我有些奇怪,替她在柜上领了她那份,便去她家里寻她,没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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