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的身子瞬间僵住。
那双始终温顺恭谨的眼睛也终于有了些许裂痕,随后又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踉跄了半步,才堪堪站稳。
屋内极静,绿萼也被骇住,赶紧跪倒在地。
窗外那棵核桃树被风拨动,沙沙地响。
“姑娘”红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开口,“您这话,请恕奴婢不懂。”
“不懂?”宋云绯眼角轻轻挑起,却并未怒,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她,“或者,我可以换个问法”
她顿了顿,将手中攥紧的锦帕松开,复又重新攥住,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你口中的姑爷,实则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而你,则是他费劲心思放到我身边的人。我说的,可对?”
红袖低垂着头,陷入沉默。
宋云绯也不再逼问,反倒是从那盘酸梅里,又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味道还真不错,是她喜欢的那种。
“姑娘,此事跟绿萼无关,还请姑娘让她出去。”
良久,红袖才终于抬头,可出乎宋云绯意料的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要先让绿萼出去。
“绿萼,你且去门外看着,刚才我问红袖的话,切莫对外人提起。”
宋云绯想了想,终于轻轻点头,朝跪倒在地的绿萼吩咐。
绿萼颤抖着,站起身子,应了声是,便朝门外退去。跨过门槛那一瞬间,她又回头看了看红袖,眼神有些复杂。
宋云绯轻轻蹙了下眉,“好了,你可以说了。”
红袖见绿萼出去,面色松缓了些,转身回道:“姑娘猜的没错,姑爷确实是当今太子殿下奴婢是太子殿下的影卫。”
楚靳寒告诉过她和墨风,当日在行宫,他坠下山崖,便是被宋云绯所救。后来,更是宋云绯冒死将他带到桃源镇这偏僻之地休养。
红袖心中对宋云绯充满感恩。
虽然她并不理解,太子殿下为何要隐瞒身份,久居于乡野之地,却也从未想过去深究。
宋云绯闻言,心中却是有些惊讶。
楚靳寒竟然并没有告诉她,原主是怀着极不堪的目的,才救的他?
而且,在最初两人在南山村的日子,原主对他的磋磨,他竟也半个字都没有提及?
他为何要替她遮掩?
是念着那份救命之恩,还是想留着这些把柄,等日后回京再一并清算?
一瞬的恍惚掠过心头,宋云绯却不敢深想,只将这丝异样的触动压了下去。
“如此说来,那日在桃源镇街角,草席之下的尸身你又是”
宋云绯其实知道,红袖对自己并无太多恶意,心中耿耿于怀的是,她竟然用那样的借口来接近自己。
红袖忽然跪了下去,双眼泛红,点头道:“姑娘,那日草席之下的尸体确实不是奴婢生父。”
她竟然真的为了达到目的,不顾“逝者为大”的祖训,做出此等卑劣行径。
宋云绯双眉紧皱,脸色也沉了下来,“那你就别怪”
她话未说完,就被红袖急急打断:“但那尸身却是绿萼的父亲。”
宋云绯拈酸梅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那日红袖接到楚靳寒的急令,要求她贴身保护。没曾想她刚到桃源镇,便看到正在街角卖身葬父的绿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