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鹿不知何时移动到她近前,将放在一片宽大叶子上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袍,用头顶轻轻推到伽罗脚边。
那是伽罗曾盖在幼鹿身上助它躲避天敌的红色吉服。
袍上精心绘制的蟠龙纹样,丝毫未损,反而被保存得极好,布料干净,连褶皱都抚平了,甚至还散发出一种清雅的草木香气。
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
伽罗愣住了,抬起眼看母鹿:“怎么……突然还回来了?”
母鹿不会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润温柔的眸子,静静望着她。
伽罗低下头,将那件外袍展开,披回肩上。
袍子上还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是把整个山林的味道,都穿在了身上。
紧接着,又有小动物捧来一物。那是一柄战国风的刀扇,蚕丝扇面薄如蝉翼,玉竹扇柄触感温润。
你的目光立刻被吸引,用双手郑重接过,轻声赞叹:“真漂亮呀。”
“因为用了大金蛾今年吐的最好的一批金丝,水火不侵呢。”
“手柄是药王竹做的,握着就不会生病,哪怕是生病的人也会好得很快。”
“太好了,姬君很喜欢呢。”
那些更爱撒娇的小家伙们立刻围拢过来,哼哼唧唧地邀功,争先恐后地把脑袋肚皮往你手边凑。
因为人类的双手是它们可遇不可求的工具,能够帮它们挠平常碰不到的地方,所以它们才格外喜欢。
哼,不过是想博取关注罢了。黑黑在意识里想。
伽罗依次挠了山猫的下巴,摸了摸三只松鼠的脑袋,又揉了揉小野猪软乎乎的肚子。
这时,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起来跳舞吧!”
“就跳上次挥动衣袖的舞蹈!”
“很美哦!”
“整座山都在笑呢!”
“哎呀!”伽罗立刻用刀扇遮住半张脸,耳尖泛红,“你们怎么都看见了?那时我……人不清醒的。”
“不嘛不嘛,快来跳,姬君跳舞最好看了!”
伽罗仍用扇子挡着脸,只露出一双漾着羞涩与笑意的眼睛:“可是,没有合适的衣裳呀。跳那种舞,要有大大的袖子才好看。”
“有的!衣裳有的!”
话音刚落,秋日草丛间那些残存的萤火虫,仿佛听懂了召唤,纷纷从带着露珠的草叶上振翅飞起。
自草丛中升腾而起的光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河。
光河环绕着伽罗流淌,点点莹白如星子坠落,又在流转间晕染出通透的翠意。
光芒渐次凝结化作了衣裳的形态——一件有着飘逸袖摆的曲裾深衣。
衣上流淌着呼吸般的微光,以莹白为底色,却在袖缘舞动时泛起淡淡的翠色,好似将整座森林的生机与萤火,一同披在了身上。
伽罗轻轻抬起手臂,便有细碎的光点从袖中簌簌落下,抖落了一袖的星辰。
“唔……事到如今,再推脱就说不过去了。”遮面的竹扇缓缓垂下,露出伽罗浅浅的微笑。
所谓的舞蹈,更多是伽罗挥动长袖与小动物们嬉戏玩闹。
山涧里充满愉悦温馨的气息,光点与笑声一同跳跃。
然而,就在这温馨时刻的顶点,卧于高处巨石主位上的白色牡鹿,缓缓开口,发出的竟是一道低沉而沉稳的男声:“光之殿様,时至今日,您依旧感到痛苦吗?”
正拿着扇子与小狐狸逗趣的伽罗,动作蓦然顿住,背影僵直,没有回头。
你终于缓缓抬起头,转过身,在古树星光与萤火映照下,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清晰可见。
你伸手按住胸口发疼的位置:“痛苦…从未断绝过。”
“人类给您带来了痛苦,您应当远离他们。尤其是河川下游的那些忍者,他们本身便是‘不幸’的凝聚。”
“啊……”
听见山神对忍者等同于是“不幸的化身”的评价,你愣住了。
方才还被痛苦淹没的你此刻错愕地望着山神们。
祂们没有反驳。
“怎么会……”你的声音发抖,“你们连我都愿意伸出援手——为什么不愿意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