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高了点,三个月前还是167。9厘米,上个礼拜测已经168。5厘米。”裴立伟接过话,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
谭丹点点头,看着眼前清瘦却挺拔的少年,语气愈发柔和,“训练很辛苦吧?要好好休息啊,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们说,别憋在心里。”
舒望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不说这一世,上一世爸爸去世后,妈妈为了她,为了扛起生活的重担加上自己也不愿让妈妈多操心,报喜不报忧,只是每次见面妈妈都会说她变瘦了,距离这些原来已经隔了那么久吗。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认真地回答:“嗯,我知道,谢谢阿姨。”
“测试赛好好比,别紧张。”裴立伟站起身,拍了拍舒望的肩膀,恢复了平时的干练,“就像平时训练一样滑就行。其他的事,比赛完再说。”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
舒望去食堂吃完饭,慢慢走回宿舍,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测试赛当天,冰场看台上果然多了几张陌生而严肃的面孔。
队内气氛比平时紧绷,连最爱说笑的郁梓睿都安静了不少,反复检查着自己的鞋带和服装。
因为是明年正式开始比赛,舒望还没有准备节目的考斯滕,依旧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头发倒是用了心,不是简单的马尾辫,精心辫好辫子落在脑后,用蓝色的带子绑好。
发尾留了一只手的长度,和发带跟着舒望动作时晃动。
“头发留了几年啊?”郁梓睿还是忍不住,被辫子吸引了注意,胡乱说些什么缓解压力。
“我们学校规定不让男生留长发,我这侧分都是踩线。”
“三年吧,学校还管你们头发?”舒望把头微微后仰,感受辫子坠在脑后的重量,轻轻甩了甩头,发丝和带子也随着左右荡了荡。
“规章制度定死了的,教导主任又不会因为我在就不检查了。”
“少卖惨,被抓了也没拉着你去剪掉啊,之前染发怎么没见你那么遵守校规。”
鄢宇航脱下外套,在场边跳绳热身,测试赛上场顺序是抽签决定的,他等下第一个上场。
舒望抽到第三个上场,下午自由滑也是一样的顺序。
“是挑染!就那么两缕,染的还是深蓝色,我自己睡一觉起来都看不见在哪。”
短节目表演中规中矩,没出现失误,将他目前最高难度展现出来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有几个领导跟着教练过来和选手简单交谈了几句,多是鼓励和例行询问。
领导们的目光在舒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显然测试赛前就已经听闻了些关于这个空降天才的传闻。
舒望回答得礼貌而简短,神情平静,不见局促。
裴立伟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午餐时,郁梓睿凑过来,压低声音,“看见没,刚才那个戴眼镜的领导,是中心分管冰雪项目的副主任。舒望,我感觉你被重点关注了。”
舒望嚼着饭菜,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心思并不全在此处。
这几天,谭阿姨温柔的眼神和裴教练郑重的话语,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他的脑海。
“收养”,对他来说很遥远的一个词。
上一世,家是他最坚厚的后盾,是他温暖的港湾,是不管前方风暴再大,永远为他亮着的指明灯。
这一世,他本以为要独自面对一切,却意外获得了没有血缘的深切关怀。
裴立伟教练、邝辉教练和谭丹阿姨,他们给自己的帮助和关怀是他计划中的意外。
下午的自由滑测试,踏上冰面的瞬间,他心中知道,这次节目会完美完成。
跳跃比上午更果断,表演更加投入。
随着音乐高潮结束,节目的尾声也快到达,舒望完成最后一个旋转,以握拳仰头的姿态定格时,胸膛起伏,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
那双灰色的眼睛望向看台某个方向,裴立伟和不知何时也来到现场的谭丹正坐在那里。
舒望知道那场对话的答案是什么了。
今年的夏天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