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你丫鬟了!”
霍安澜炸毛。
小童歪头看她:“你到底是不是?不是的话在外头等着,我家老爷只见姜小姐。”
霍安澜咬牙:“小姐,请!”
屋内布置极简,却处处透着清雅。
地上铺着竹席,正中一方矮案,案上搁着粗陶茶壶和两只茶盏。
窗棂半开,竹影斜斜映在席上,微风拂过,送来淡淡的竹香和野菊的清苦。
角落里摆着几只青瓷香炉,炉中焚的不是成品香料,而是未经过多炮制的草木原香,气息干净得像山间的晨雾。
霍安澜悄悄吸了一口气,竟觉得连心都被洗了一遍。
二人在蒲团上跽坐下来。
姜锦瑟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仪态端方得无可挑剔。
霍安澜瞥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嘀咕:一个青楼女子,演起小姐来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沉静,又不像光是“演”就能演出来的。
姜锦瑟朝屏风方向端正行了一礼:“晚辈姜氏,拜见唐宗师。”
十二岁那年,她曾在皇家宴席上见过唐承一面。
彼时他还只是一名气度不凡的调香大师,几年不见,如今已是世人敬仰的一代宗师。
她这一礼,行得庄重得体,进退有度。
霍安澜看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青楼女子,行礼竟比她这个正经千金还像样。
屏风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坐”。
姜锦瑟依言坐下。
唐承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不急不缓:
“一别经年,距上次见面,快有三年了吧?”
“宗师好记性。”
姜锦瑟含笑应道。
“你比三年前高了不少。”
“宗师谬赞,不过是长了几寸个头罢了。”
寒暄过后,姜锦瑟主动问道:“不知宗师这两年游历何处?听闻宗师走遍天下,可有什么趣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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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承道:“倒是去过几处地方,结识了几位同道,拜会了几位高人,也算长了见识……一路行来,颇受启,也得了不少灵感,调配出几方新香。人生际遇之妙,大抵便在途中。”
姜锦瑟接道:“同是行路,有人游山玩水,有人修心养性,有人增长见闻。宗师此行,当是三者兼而有之了。”
唐承闻言,轻笑一声,未置可否,语气中却透出几分妥帖的受用。
霍安澜偷眼打量姜锦瑟,心中愈诧异。
这青楼女子谈吐不俗,竟比张慧娘那个才女还多了几分从容。
张慧娘虽腹有诗书,却总透着股刻意,不像眼前这人,字字句句都像是信手拈来。
唐承又问:“当年我赠你的那几本香书,可曾读过?”
“读了许多遍,不敢说读透。”
姜锦瑟谦和道,“宗师的香方,妙在神韵,晚辈资质愚钝,虽能将方子背得滚瓜烂熟,亦能循规蹈矩制出香气,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神韵所在。”
这话说得极妥帖。
既显了自己用心,又捧了对方的境界。
唐承哈哈大笑,笑声朗朗,回荡在堂屋内。
门外的小童听到笑声,惊得差点掉了手里的茶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