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凌玄子不想认命。
他目露癫狂,枯瘦如柴的身躯里还燃着半步合体大能最后的狂焰,那双曾勘破天机、执掌白云宗气运的眼眸此刻血丝密布,死死瞪着虚空,不甘与疯戾几乎要从眼眶里炸裂开来。
然后他枯瘦的五指猛地攥紧,深深掐进掌心的血肉里,周身仅存的、属于半步合体境的浑厚灵气不再循规蹈矩,而是如失控的洪荒凶兽般疯狂躁动、奔涌冲撞,在他残破的经脉与丹田内肆虐,几乎要将这具油尽灯枯的躯壳生生撑爆、撕成碎片。
他怎会认命?
身为瀚北州屈一指的半步合体大能,一生窥天机、演卦象,护白云宗数千年安稳,即便如今寿元将尽、神魂耗竭,也绝不肯坐视自己身死、宗门覆灭、州陆崩灭的死局降临。
他一定要找到一个办法!
凌玄子牙关紧咬,耗尽最后一丝凝练数千年的神魂本源,自眉心狂涌而出,指尖玄奥莫测的卦文瞬间疯转不休,金光撕裂周身暗沉的死气。
他以自身毕生修为为柴,以残魂为火,以寿元、道基、乃至万世轮回命数为引,悍然催动禁术,布下此生最惨烈、也最逆天的一卦——命定死局。
这不是推演生死的寻常卦象,而是以半步合体大能全部道果、生命、神魂为代价,强行冲撞天道命轨、妄图逆转终局的禁忌之术!
他要算自己。
算自己的生死,算白云宗的终局。
他指影变幻如飞,天地气机疯狂涌入静室,云海翻腾,狂风呼啸,但无心观四周散出数道吞噬之气,让这异象没有蔓延开来。
玄奥的卦文在虚空成型,金光璀璨。
下一瞬。
卦象彻底成型。
紧接着凌玄子浑身猛地一颤,一口金红相间的本命心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刺目惊心。
虚空之中,成型的卦文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飞灰,消散无形。
死卦!
不折不扣的死卦!
他凌玄子,活不过今日!
白云宗,逃不过覆灭!
瀚北州,终将崩灭!
所有的因,都是他种下!
所有的果,都要他来扛!
凌玄子望着破败的静室,望着虚空翻涌的漆黑云海,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回荡在无心观内,回荡在万丈云海之上:
“死卦……贫道……死在今日……列祖列宗,凌玄是罪人!”
凌玄子惨笑一声,他扶着断弦古琴,缓缓直起残躯,望着窗外翻涌的劫云,喟然长叹。
天道昭昭,命数煌煌,他以毕生道果逆卦,终究是螳臂当车,天意难违。
“罢了……早死早生……”他声音沙哑,带着说不尽的疲惫。
“贫道种下的因,便以这残躯这魂,尽数承当便是。”
就在此念落下的刹那,无心观青石板地忽然亮起一道玄奥光圈。
光圈呈八角之形,符文流转如星斗,刚一现世,便有一层无形屏障骤然铺开,将整座无心观彻底笼罩。
此刻屏障浮现,观内观外,俨然成了两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