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大赛前夜。
整个赛场以中央高台为心,四周悬满五彩灯笼,灯影摇曳间,各窑厂的牌子依次排列,“次瓦作坊”的牌子挂在最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
这位置也都是财力和地位的展示。
当然纪青仪不在乎这些事,她静静站在窑炉前,炉火早已熄灭,残温散尽。
她胸有成竹,唇角微扬,眼底闪着自信的光,“时机已到,开窑。”
纪齐闻言,立刻上前,动作利落窑中取出三只匣钵,里里面装的就是秘色釉莲花碗。
纪青仪搓了搓手,心中紧张又兴奋。
当匣盖开启的那一刻,一抹翠色如雨后初晴的山峦跃入眼帘。
青翠欲滴,层层叠叠的莹润在光下流转,呼吸都被这碗中之色所牵引。
她双手捧起那只莲花碗,举到月下,晶莹的釉面折射出柔光,叹道:“真漂亮啊。”
“娘子,你又制出了秘色瓷!”纪齐惊喜地脱口而出。
“又?”纪青仪微微一怔,转头望向他,“‘我’以前也制出过?”
纪齐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自然!家主最是厉害!只是后来……你不再做了。”
提起母亲,纪青仪的神情微微一黯,但很快,喜悦重新占据了她的心,她笑着抚过那抹千峰翠色。
忽然,作坊的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苔枝第一个冲进来,眼睛亮得像星子,“娘子,这就是秘色瓷吗?也太好看了!”
纪青仪转身,把莲花碗拿在手里,炫耀似得给他们看。
苏维桢也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我瞧瞧。”他目光落在纪青仪的手上,“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果然不虚!”
在她身后的桌上还放着另外两只莲花碗,虽色泽略逊,却仍是上品。
桃酥在屋门口探头喊道:“娘子,可以用饭啦!”
“吃饭啦!”苔枝兴奋地跑了出去。
苏维桢走在最后,顺手将那两只莲花碗托起,语气温和:“娐娐,你做到了。”
她笑意盈盈,眼底闪着疲惫后的满足,“也不枉我辛苦一场。”
“等明日,你定能夺得头筹。”
“那就借苏大人吉言了。”
夜色温柔,饭桌上灯火明亮。
众人围坐一桌,热气氤氲。
纪青仪还未动筷,碗里就已堆成了小山,大家争相为她夹菜,那份被关心的温暖让她感到幸福。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咦?今天林子逸怎么没来?”
桃酥答道:“林掌柜忙着和前来参观大赛的商人谈生意呢!娘子的手艺,可是让他底气十足!”她话里有些得意。
“哈哈哈哈哈——”
众人相视一笑,笑声在灯火下荡漾开来。
“今晚开怀喝酒,什么都不想!”纪青仪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热喉咙,她被呛得轻咳几声。
苏维桢连忙靠近,轻拍她的背,“慢点喝。”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又给自己满上。
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作坊门外的夜色里。那一刻,她心底泛起淡淡的思念,若顾宴云也在,就好了。
夜色深沉,顾宴云与肖骁一身夜行衣隐身躲在树上,两人屏息,从高处俯瞰那座灯火渐熄的知州府邸。
屋檐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府中偶尔传出几声巡逻脚步。
“郎君,”肖骁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府内的动静,“施青柏这只老狐狸,您试探他多次都问不出什么,恐怕早有防备。”
顾宴云神色冷峻,“他盘踞越州十几年,若真是庸才,怎能立足至今?”说罢,又问道,“这几日你盯他,可有新现?”
“白日里他在公廨处理事务,夜里不去酒楼、不见宾客,都是直接回府。”肖骁答得仔细。
“干净得过头了。”顾宴云眉心微蹙,“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有鬼。”
两人静候在树上,约莫半个时辰后,知州府书房的灯光终于熄灭。
只见施青柏提着灯笼,从书房走出,转入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