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宗衡的话,方映荞意识彷徨,离开吗?她不是没想过,比如知道照片里的真相后,若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当真是法外狂徒,她会义无反顾地报警逃离。
再比如,宗衡以为她好的名义,伤害了她身边的人,她想要离婚,即便最后还是心软原谅了他。
诚然,宗衡确实帮过她许多,可是也带来许多她不该体验感受的,日积月累,对这段婚姻的迷惘是大过于坚持。
此时此刻,她喉间滞涩,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像是被迷雾蒙住,找不到出口。
而见她如此踌躇不定,宗衡轻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这声笑在方映荞听来,更添几分冷厉。
与此同时,男人捏着协议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忽地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只两步,便站定在方映荞身前,不言而喻的压迫直面而来。
方映荞想后退,旋即被宗衡牵住手腕,他抖开纸张,盯着上面出自妻子之手的娟秀字迹,双目似燃有两簇火,恨不得要将那字烫出洞。
他仍是笑着,“不如我替你回答,连名字都签好了,原本打定是几时拿给我,然后离开?”
方映荞亦是看着自己的字,嗫嚅着唇,“这是我以前准备好的,本来我们的婚姻便也没有定数。”
那时她只想着结的匆忙,指不定离的也匆忙。
“定数?”宗衡气极反笑,“你想要什么定数?”
方映荞挣扎手腕,但那只手岿然不动,她梗着脖子,“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吗?我如果问你,为什么要杀了梁松月的父亲,你会说吗?”
“可你问了吗?”宗衡薄唇轻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字,继续问道:“从梁松月把照片给你,到现在,该有三四天了吧,把东西藏得这么深,是盘算与我一刀两断后,拿着这不知所谓的证据去报警吗?”
方映荞心思被说中几分,决然撇过头,不去看宗衡,可回想他话中信息,抽丝剥茧。
女生反应过来,猛地再次看向男人,“你见到了梁松月,你把她怎么了?”
电光火石间,方映荞脑海浮上的悉数是照片里宗衡处置人的手段,还有曾经那些,他们争吵过的原因。
面对妻子怒气汹汹的质问,尤其是为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来质问他,宗衡冷嗤,“在你心里,我已然是个双手沾血的恐怖分子了,不是吗?何必再问。”
方映荞错愕皆被惊惧取代,双眼漫上薄红,话音颤抖,“你怎么敢这样,那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她即便犯了罪,也该由法律去惩戒,你为什么要这样!”
这一瞬间,方映荞心里最难以接受、最恐慌的假设好似成真,眼前的男人好像变成恶魔,她不顾一切地挣扎推开他,想要逃离。
女生眼里的痛苦与恐惧呼之欲出,已是泪眼莹莹。
宗衡心底一颤,惊觉方映荞果真是被吓到,环住她胡乱动作的手,出声,“没有伤她,只将她送去了警局。”
当喊了太多次狼来了,便没人再信,方映荞只怕自己最后沦落为待宰的羔羊。
她倔强地擦去泪,紧紧盯着宗衡,“这样的事你能随意拿来恐吓我,便早已说明你的态度了,不是吗?”
宗衡身躯霍地一震,他拥紧了怀里时刻要挣脱他的人儿,“你我朝夕相处这么久,我在你心里,”他话音滞了下,弥漫无边苦涩,“当真是那么不堪的人吗?”
她会下意识觉得他做了出格非法的事,也早说明在她心里,他是怎样的人。
果真可笑,曾经为她一句好人,心软得一塌糊涂,如今也因她这般视他如恶人,而心生颓唐寂寥,理智轰然坍塌。
到底,从哪一步开始错了?
男人嗓音掺杂着浓厚疲惫,启声:“梁松月的父亲,就是顾培清。”
顾培清?那宗衡与梁松月岂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方映荞即使怔然,却是不为所动,冷眼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