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心呼吸滞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了。
那堵压了一整夜的墙,裂了。
他的心声涌出来,不是平日里惯有的冷静与克制,是积了一夜才勉强未曾溃堤的滚烫碎裂。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就这四个字,翻来覆去,不停不歇。
沈安心鼻根一酸。
张了张嘴,想说句俏皮话将这股劲儿岔开,喉咙却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在呢。”
凌骁埋在她顶的呼吸滞了一拍,手臂又收紧了些。
过了好一阵,他才松开她,抬手将被她撞皱的衣领理了理,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沉。
“身上可有伤?”
“没有,就是膝盖跪疼了,回去报工伤。”
凌骁看了她一眼。
低下头,唇瓣在她额上印了一下,极轻,极快。
嘴唇离开时,声音压得很低。
“对不起。”
沈安心怔住了。
从穿书到如今,这个人算计过她,圈养过她,占有欲作起来能把整座辅府翻个底朝天,却从没说过这三个字。
她正要开口,他的心声又漫了出来。
【若我再强一些,便不必让她替我挡刀,替我入狱,替我在那种地方熬上一整夜。】
【都是我的错。】
沈安心喉头一哽。
偏过脸去,望着车帘缝隙间晃过的街景,使劲眨了两下眼。
“凌骁。”
“嗯。”
“你再说对不起,和离费翻倍。”
车厢里安静了两息。
凌骁的嗓音微哑。
“翻就翻。”
当夜,子时。
沈安心方将牢中沾的一身霉味泡净,裹着寝衣坐在清晖苑里喝姜汤,院门便被叩响了。
来人披了件灰扑扑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身后跟着抱匣子的女官。
皇后。
凌骁从书房出来,目光掠过斗篷下露出的素色裙角,神色并无意外。
三人进了书房,门从内闩死。
皇后摘下兜帽,面色比上回更差,颧骨凹陷了一块,眼底青黑浓重。
她没有寒暄,从女官手中接过匣子,搁在桌上,揭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