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儿设了临时书房,说辞是坤宁宫离太和殿近,省脚程。
青锋对此的评价极简:省脚程省到皇后寝宫里了,大人您直说不放心不就完了。
朱笔搭在准奏二字的末笔上,萧承之握笔的手忽地停了。
他听到了。
《小苹果》。
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但沈安心的心声里自带曲调,咿咿呀呀的,还带节拍。
笔尖往上一滑,奏字的尾巴拐了个弯,歪出了折子的格线。
他搁下笔,抬手捏了捏眉心,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当真只那么一下。
青锋站在门口,余光扫见帝王的肩膀在动,面色一绷,转过脸去。
不关他的事,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日。
张宏明准时出现在坤宁宫,带着他的《胎教纲要》和一张严肃到能刮下三层霜的脸。
“娘娘,昨日所听《高山流水》,可有感悟?”
沈安心坐在凤座上,手边搁着一碗酸梅汤,春桃用新鲜乌梅熬的,萧承之亲自尝过温度才准端上来。
她喝了一口酸梅汤,放下碗,神色认真。
“听懂了。”
张宏明面露欣慰。
“娘娘请讲。”
沈安心清了清嗓子。
“高山,是房价。”
“流水,是工资。”
张宏明脸上那副笑意来不及收,硬生生挂在了嘴角。
沈安心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得跟在衙门里做年底述职一般。
“伯牙弹这曲子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底层劳动者对居住成本的焦虑。”
她顿了顿,抬起一根手指。
“你听那高音部分,一浪高过一浪,就是房价在涨。”
手指又往下压了压。
“低音部分断断续续,那是到手的薪俸被层层扣完之后的无奈。”
她端起酸梅汤,又抿了一口。
“子期听懂了,所以他哭了,哭的哪里是知音难觅呢,分明是他也买不起房。”
殿内安静了三息。
张宏明的胡须抖了,抖了第二下,第三下的时候,他的嗓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带着四十年儒学修养即将崩塌的颤音。
“娘娘!圣人之音,道法自然,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岂能,岂能与铜臭之物相提并论!”
他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金砖上,声响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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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歪解圣人之音,有违妇德!老臣斗胆”
“张爱卿。”
那几个字从偏殿门口飘过来,不疾不徐,落到殿中,殿里所有的声响自矮了一截。
萧承之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常服玉簪,步态从容,走到沈安心身侧站定,扫了跪在地上的张宏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