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寻应该把颈环丢到他脸上,应该三心二意不听讲,应该花样百出拒绝礼仪教导,应该想方设法求他不要星期五才去学校以免错过烹饪课……
路边野树,枝丫胡乱地生,叶子随便地长,野蛮粗俗,任性妄为。
如果只是长在路边,不会有人在这棵树的潦草。
一旦被移植到花园里,要先砍去它肆意的细枝,再切割掉它野蛮的树杈,最后连根拔起修剪它多余的根系,让它看起来和别的树相差无几,不至于那么丑态百出,损坏花园的和谐和美丽。
终有一天,残根会延伸出新的根系,缺口会出现新的枝桠,枝桠会催生新的绿叶,费尽心思的修正很快就会失去作用,假冒伪劣的乖巧会挣扎着破碎,那棵树最后长成原来的样子。
为了穿名牌可以忍受方一帧不合适的旧衣服,会特地上网查方一帧随手丢给他的旧手机的价格,会厚颜无耻承认自己喜欢大牌……
虚荣、肤浅、轻浮、眼界浅……
陆庭昀一直在等,等方寻装不下忍无可忍破罐子破摔的那一天。
但……
方寻表现得很好。
一个多月过去,除了他动不动会收到来自方寻一发就是几十条的骚扰短外,方寻真的很听话。
陆庭昀今天加班,到家的时间也比平时稍晚一些。
上楼时,书房的灯还没关。
方寻还在。
陆庭昀有些意外。
他打开门,看到方寻坐得端端正正的,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试卷。
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方寻很快仰起头来,惊喜地喊他的名字。
“你回来啦!”
“在看什么?”陆庭昀走进去。
方寻把桌上的试卷举起来,有些激动地说,“上周的试卷!老师说我进步很多,已经能看懂作文的题目了!”
他瞄了一眼,是方寻的英语试卷。大概是已经被老师特地关照过,试卷上有不少红色墨水划出来的各种标记。
不过最显眼的,是上面磕碜的分数。
陆庭昀心情顿时有些微妙起来,或许当时他真的误会了方寻,方寻并非态度不认真,而是他就只能考那么一点分数。
毕竟他努力学了一个月,分数和当初相差也没有多大。
“陆庭昀,这已经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了!”方寻仰着头,习惯性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
没一会儿,方寻站了起来,露出一点哀求的神情,“…老公,我不想带颈环了。”
“我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肯定不会让信息素溢出来的。我保证,一点点都不会。”
陆庭昀回过神来,方寻学会控制信息素是他教了一个多月的成果,他怎么会不知道?
“不行。”
方寻大惊,眼睛都瞪圆了,“……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那岂不是,我以后都要一直带颈环?!”
“……”
“陆庭昀,你真是太不讲道理了!”方寻忿忿地骂,下一秒气势又弱下来,“不摘就不摘!”
方寻瞪了他两秒,又倏地收回目光,说该去吃饭了。
好像还有点不服气,没等他,噔噔噔地跑下楼去。
吃完饭,方寻就该回去了。
他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到来了。往常,方寻总是迫不及待地要跑回家,可今天的动作慢吞吞的。
书包斜挎在一边肩上,方寻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扭头来看他,“陆庭昀,你送一下我好吗?”
“……不认路?”陆庭昀从手机屏幕里抬头。
方寻理直气壮地装傻,“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