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指了指眼下的青黑,扯起嘴角,面容轮廓本就尖瘦,这个神情显得他更加刻薄:“娶的那位雌君,性格你也知道,没能过上一天消停日子。我每天都虔诚向虫神祈祷,可惜更换不得。”
“呸!你真不要脸面!”子爵夫虫就坐在他身边,闻言笑骂着给了他一拳。众虫发出善意的哄笑。
“我们可没有你这样的好福气,你该珍惜才是。”弗兰西伯爵顺着子爵的话极其敷衍地奉承了一句,眸光却不住地在那个成熟艳丽、神情嗔怒的雌虫身上流连。
接下来,贵虫们开始闲聊。
年轻的雌虫们聊聊新鲜见闻,年长些的探讨生意经,或明或暗地炫耀财力。
场面一时热络不起来。伯爵觉得无趣,拍拍手召来管家,一支提前安排好的管弦乐队应声开始露天演奏。
悠扬的曲调飘荡开来,年轻的贵虫们成双成对,绕着篝火迈起优雅的舞步,仿佛不畏严寒。
几曲结束,贵虫们活动开身体,也顺道打开了话匣子。他们围着那些奢靡的爱好说个不停,不时再朝心仪的虫送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弗兰西伯爵作为主虫,还算撑得住场面,这里他的身份地位最高,受到的自然只有无尽的追捧。
“听闻伯爵也擅骑射?”
“这可稀奇。”
“再没有比伯爵大虫更完美的雄虫了!”
“言过其实了。不过若是大家也对此感兴趣,我诚邀诸位多住几日,一起去狩猎。”
“好呀!顺便比比谁的猎物最多。”
“自然,库房里多得是好弓,任由大家挑选。”
……
冷风吹拂,贝希摩斯打了个喷嚏,隔壁的雌虫已然开始打哈欠。
他精神抖擞,将见闻中最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
根据观察,弗兰西伯爵好美色,并且……好别虫的雌君。
年长成熟、身材丰腴的雌虫,他总会多瞧几眼。但这并不意味着伯爵欣赏有阅历的雌虫——有位样貌出众但博览群书的雌虫想跟他探讨读书心得,被他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当然,若是样貌平庸甚至丑陋的,更入不了他的眼。
很显然,年轻气盛的伯爵只喜欢美貌的空壳,最好没什么见识。他不会容许宠爱对象的风头越过自己。
好在在场的雌虫足够多,种类丰富,贝希摩斯轻而易举地总结出弗兰西的喜好,并准备为他量身定制心动雌虫。
一个已婚,样貌美艳,身材丰腴,头脑简单,心直口快的雌虫?
这次目标喜欢的终于不是文雅的贵雌了,贝希摩斯暗暗松了口气。
上一次为吸引某个贵族的注意,他这个半文盲不得不附庸风雅,狠狠恶补了一番上流社会的知识。
他正回想那段尴尬的经历,忽然察觉到有什么硬质的东西敲了下自己的脚踝。
转过身看去,眼前站着一个雌虫。
罪魁祸首的身量不高,穿着件墨色的大衣,胸口袖口镶着海狸皮。短短的金色鬈发柔软蓬松,脸庞小小的一团,清瘦稚嫩。
一双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虚虚地看向前方,没有焦点。
贝希摩斯一怔,低头看向他右手握着的木制雕花手杖。
方才就是被这玩意儿碰到了腿。
“抱歉……我打到你了吗?”
眼前的雌虫看起来像是偷穿大虫衣物的未成年雌崽,嗓音也是细弱的。
贝希摩斯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雌虫,看起来弱得像娇贵的雄虫了。
“没有,阁下。”
“你是新来的仆虫,还是伯爵的贵客?”
“前者。”
“噢,”雌虫点点头,迟疑着,勉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抬起左手,“我是伯爵的雌君梅斐斯特。劳烦你,引导我到他的身边去,好吗?”
那只手戴着棕色的小羊皮手套,安安静静地伸在半空。
贝希摩斯有片刻的失神。
他不该去接触这个雌虫。任何额外的动作都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管家指不定还在哪里窥伺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个身份在今夜该悄无声息地消失。
远处传来宾客们欢乐的语调,可梅斐斯特侧耳倾听,半晌没有收到仆虫的回应。
他皱起眉,清瘦的脸上漫开局促与不安。
“不…可以吗?”
那只手开始颤抖,手指蜷缩起来,缓缓收回。
贝希摩斯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