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都很艰难的时候,要珍惜每一个铜币。”
贝希摩斯愣在原地,直到那个刻板的仆虫长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才回过神来。
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每到夜晚,劳作一天的普通虫会呼呼大睡,发出如雷鼾声。而贵族子弟们恰恰相反,他们在夜晚更加精力旺盛,也乐于找刺激。
二楼宴会厅的喧嚣直到深夜才堪堪停止,不知又流转了几轮有趣的活动。
贝希摩斯静静地待在休息室里,没有额外的行动。
他今天的存在感已经足够,再有多的行动未免显得可疑。
这间房只有狭小的一点点空间,挤在里面呼吸都要困难起来,还没有透气的窗户。虽说灯烛一类的照明用品一应俱全,也难免觉得压抑烦闷。
贝希摩斯躺在木板床上,细数着时间。
楼下的动静渐渐停歇,隔壁的仆虫房里涌进疲累的仆虫,夹杂着几声不痛不痒的抱怨。
他这才起身,准备行动。
夜色中,这幢富丽堂皇的建筑终于陷入沉睡。
没有烛火照耀,黑暗中的一切都显得分外幽深可怖。
贝希摩斯用打火匣点燃了一根蜡烛,在漫长的楼道中行走。
一路下至底层,他按照白日中的记忆,摸索到仆虫长的休息室。
门自然没有关,方便旁虫探视。麦加纳为了伪装,一直不敢动弹,干脆蒙头睡了好几觉。
见到是贝希摩斯进来,几乎像是看到救世主降临一般感动:“你可算来了,说说看什么情况。”
“噤声。”
贝希摩斯向外探出脑袋,见没有额外的动静,这才反手关上房门,将蜡烛置于桌上。
“一切都很顺利,我差不多拿下伯爵了,现在只需要成为一个寡夫,方便他下手。”
“我现在就要死吗?”
“对。”
“……”
在马背上颠簸一路,马不停蹄被放一大碗血,又孤孤单单被关了大半天的雌虫不乐意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种苦,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贝希摩斯反问。
麦加纳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他们师徒俩最喜欢互坑,给彼此找点小麻烦了。
“我现在饿得很,你去给我整点吃的来。”
贝希摩斯很想开口讽刺几句,又怕这老东西闹脾气撂挑子不干。恰好他也需要时间熟悉伯爵府邸的内部情况,于是果断点头:“等着,别发出声响,引起旁虫的注意。”
“要是有好酒,记得也顺几瓶出来!”
“……知道了,尊贵的狄俄尼索斯。”
贝希摩斯没有带上那根蜡烛,毕竟在黑暗中行事,更加隐蔽。
摸到储藏室门口,他提前从袖中取出了两根金属条——这大概是麦加纳交给他最好用的小把戏,学成之后,大部分门锁都拦不住自己。
可令他意外的是,那道木门此刻却是大敞着,里面的壁灯甚至亮着,向外播撒着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