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一片黑暗中,贝希摩斯听见了很轻的声响,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此一次,得不到回应便会消逝。
敏锐的感官使得他飞速地睁开了双眼,起身开门。
贝希摩斯原本以为会是哪位侍虫,可出现在他眼前的,偏偏是梅斐斯特。
他单手举着一个小小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另一只手握着那个熟悉的手杖。
贝希摩斯皱起眉,往门外看去。
长廊上空空荡荡,不见其他侍虫的身影。
两虫沉默相对了几秒。
贝希摩斯望着他金色的发顶,心想:若是梅斐斯特这回一开口,叫的是劳什子“雄主”,自己也管叫他吃一回闭门羹——就像这几日对方的作为一样。
“贝西……”
梅斐斯特终究是先开口的那个。
“我、我听说雄主饮了许多酒,所以送杯蜂蜜水来。”他的嗓音颤悠悠的,举着托盘的那只手也是。
贝希摩斯听到他开口的两个字,心弦一松,很快又被后面那句话挑弄起一股郁气来。
他端走那杯水,垂眸一看。
里面沉着几片姜,蒸腾着热气裹挟着蜂蜜的甜味。
哈?
雄主娶了雌侍,身为雌君的他却毫不生气,反而像个侍虫似的,殷勤地来送醒酒汤。
他就没见过这么怯懦的雌虫。
片刻沉默后,贝希摩斯冷笑了一声,语调不阴不阳的:“雄主劳累得很,我们可是奋战很久……您应该懂的,这会儿他睡下了,恐怕没精力醒来喝水。”
什么话难听,他就挑拣出来,往梅斐斯特的心里扎。
“噢……”梅斐斯特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收起托盘,转身离开。
他的手指轻扶着墙壁,走得很急切。
贝希摩斯见梅斐斯特一句话不多说地逃走,冷着脸坐回沙发上。
那杯蜂蜜水被他一饮而尽。
姜片的热辣混着蜂蜜的清甜,经过热水稀释后还是显得古怪。
手艺真烂。
贝希摩斯喝出了一肚子的无名火,彻底睡不着了。
梅斐斯特那家伙就是有这样的本事,随便凑上来说几句话,就扰得他思绪纷乱如麻线。
又过了一个点,他正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忽地又听到了两声熟悉的“咚咚”声。
大床上的弗兰西已经睡沉了,正打着鼾。
贝希摩斯心中一动,迫不及待地爬起来开了房门。
果然还是梅斐斯特。
他手里端着的托盘,此刻上面放着一块蛋糕。
蛋糕体整体是贝壳的形状,顶端装饰了碎果干,散发着清新甜美的气息。旁边还搭了一杯花茶,散着热气。
“不是说…很累吗?”
梅斐斯特轻声开口,像是怕吵醒谁,“我想你应该饿了,这是用面粉、鸡蛋、黄油制成的,原本配咖啡更好,但怕你喝了休息不好。”
“给我的?”
贝希摩斯觉得有些荒谬。他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种举动,只做这份甜点,雌君不知又给辅助的侍虫塞了多少金币。
梅斐斯特点点头:“是呀,你快拿去吧,我端着也累呢。”
贝希摩斯僵着脸接过后,就听见梅斐斯特小声道歉:“我们和好吧?先前你瞒我和雄主交往的事情,的确让我很生气。
“这两天我也想明白了,只这会儿不好与你说分明。先前你几次寻我,应当是想解释的,我却不想听,这很不妥当。
“如果你还愿意与我做朋友,明天再详细聊聊,好么?”
这一番听下来,贝希摩斯还能挤出什么拒绝的话来么?
他一向灵巧的舌头僵硬得厉害,脑袋也一片空白,最后只在喉咙里挤出一个气声,算是应下了。
“好,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梅斐斯特得了准话,扬起笑容,慢悠悠地回到隔壁的卧房。
贝希摩斯端着托盘,放在桌上。直到花茶温度降下来,他轻饮了一口,是茉莉花的香气。
蛋糕体蓬松柔软,仿若将云朵含入口中,甜软不腻,还带着点柠檬的清新。
雌君的厨艺倒是不赖。
贝希摩斯吃了个干净,才想起来梅斐斯特两次端来的东西都进了自己肚子。
又能怎么样呢?睡成死猪的伯爵又不会爬起来找自己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