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斐斯特紧绷着的小脸放松些许:“贝西,我很高兴。若是那个假设成立,我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助你脱困的。
“……在婚礼举行的时候,我有种被抛弃的绝望,可我的眼睛……它天生是个冷心肠,不容易落泪。
“我看不见雄主的脸上的表情,就让布鲁克描述给我听。他说他从未见过伯爵那么快乐幸福的神情。那一瞬间,我忽然想通了。
“昨夜,布鲁克说伯爵喝多了,我送一碗水过去,准能让他知晓雌君有多贴心,好叫他将宠爱也分一些出来。
“我照办了,但我不是为了雄主。敲门的时候,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贝西,你快不快乐呢?”
“昨夜,你说你们很……”梅斐斯特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接了下去,“你说你们闹得很激烈,我虽然没有这种体会,但得知这个结果,也算安慰。”
“未来的日子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我不希望自己与你做仇敌,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梅斐斯特握着贝希摩斯的手微微用劲,“我不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只做朋友一般相处,如何?”
贝希摩斯抽回了手,在梅斐斯特露出失落的神色之前,回应道:“当然,我只是想要过轻松富足的日子而已,怎么会与雌君为难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对这个纯稚的雌虫说出真相。
但也只是几乎。
“雌君,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怜。伯爵有钱,我就跟他,这无可指摘。若你看清我是个唯利是图的虫,就这样远离我更好。”
贝希摩斯自认没有空闲和注定要被他盗窃一空的受害者家虫玩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游戏。
梅斐斯特收回了手,轻轻闭上眼:“贝西,你去将那扇小窗打开好么?”
贝希摩斯沉默地站起来。
几秒钟后,书房内亮堂了许多,外面的冷空气也紧跟着蹿进了屋子。
“外面的风景如何?”
“一片白茫茫,雌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儿冷。”
“那这扇窗是该关着还是开着好?”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你靠我近一点儿。”
贝希摩斯依言走了回来,大多数时候,他不会违背梅斐斯特的指令。
“现在继续我们的谈话。贝西,我不希望再从你的嘴里听到自轻自贱的话,正如我从你那里学到的,贫民总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梅斐斯特此刻的神态有些接近神甫了,一些名为“谅解”“宽容”“仁爱”之类的字眼正从他的骨头里透出来,或许他正适合那种工作。
贝希摩斯没有及时应声,他的目光下移,黏着在雌君的手上。
那双手温暖干燥,手心满是老茧,此刻正好好地待在梅斐斯特的膝头。
没有要再次伸过来与他交握的意思。
“我说的是事实,其他虫没有选择,但我总归是有的。”
贝希摩斯笑了笑。
要是让对面这个雌虫知道自己是个骗子、一个惯犯,隔天他就能转运到监牢里受难……噢不,改造了。
梅斐斯特听了,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这时候,你只要回答‘好的,雌君’就可以了。”
“好的,雌君。”贝希摩斯依旧按他说的做了。
于是,梅斐斯特又睁开了眼,轻松愉悦的神情重新跑回他的脸上,那语调亲切自然:“好啦,你愿意和我讲讲关于你的故事吗?”
这对任何一个虫而言,都不算是刁难的问题。
属于“贝希摩斯”的故事非常简单,但没有一个字能够对梅斐斯特透露。若是说起“贝西”呢?他一张嘴能编出百来个不重样的小故事去哄雌君开心,他恰好有这样的口才。
“没什么好说的,穷虫家无非是到处做工,侍弄粮食,向虫神祈求今年不要饿死。”
贝希摩斯终于还是选择遵从内心的声音,一种本能的直觉使得他无法对梅斐斯特撒谎,即使他的身份从头到脚都是虚假的。
这样回避的态度很明显,梅斐斯特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好吧,今天你还愿意看书吗?”
“为什么不呢?”
“那按老规矩,你挑一本书念给我听,我付你酬劳。”
“若是我付您酬劳,您愿意跟着我一起念么?”
“噢!你这坏家伙,就是不肯让我享享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