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得到太医一模一样的话,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伴觑着皇帝的脸色,适时安慰道:“陛下,公主殿下得天所佑,如今昏迷三月依旧身体康健,想来迟早有一日能够醒来。”
皇帝不语,只是一味的下令修建道观供奉陵光神君,想多集点香火。
苕娘是在昏迷了六个月后醒来的,不是因为时机到了,而是因为怕自己的仇人都死光了。
薛采莲还好,生活在宫里,如今虽然一直在床上卧病,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多,但到底有宫女伺候着,除了每日要忍受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心理折磨,没有生命危险。
但生父庄成还有其妻蒲三姗的情况就不妙了。
蒲三姗的祖父能做到户部侍郎的位子,是因为暗中投靠了太原王氏,这次谋反事件中,他也出了力,如今蒲家被判流放,路上已经死了不少蒲家人。
按理说祸不及出嫁女,但庄成就不是一个能共患难的性子,之前是上面有蒲家的人压着他不敢,如今蒲家一倒,休妻书就被送到了蒲三姗和官署中备案。
蒲三姗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即拿出“证据”,证明庄成也参与了谋反事件,然后两人都喜提监狱游,这还是皇帝看着庄成是苕娘亲生父亲,斟酌着决定的,然后吩咐下去,让庄成“活着就行”。
情况更不妙的,还是苕娘原来时间线上会嫁的那个有性虐喜好的高官,他也在这次谋反事件中被捉拿归案,如今就被关在庄成隔壁,等着排队被砍头。
为了不让他死得太轻松,所以苕娘醒来了。
“苕娘,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皇帝喜出望外,语调特意放轻了很多。
苕娘本能地摇了摇头,以手扶额,然后一脸茫然的看向皇帝:“父皇,女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头有点痛?”
皇帝当即皱眉,喊太医来诊治。
太医只觉奇哉怪哉,明明殿下还未醒来时诊脉一切正常,如今醒来后反而有了毛病:“回陛下,这好似是头疾,切记勿多思。”
苕娘冥思苦想:“我记得那日……唔,头好痛,那日发生了什么?”
皇帝一惊,赶忙安慰苕娘:“别急,别急,父皇在这呢!父皇给咱们苕娘讲!”
直至苕娘再次睡去,皇帝才上了轿撵回宫。
轿辇上,皇帝手不自觉叩案,叹息一声,展眉,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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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熹公主加封护国公主,是为南熹护国公主殿下,提前修建公主府,并加封两千户食邑,同时,下令道教为国教,南熹护国公主为神使,有见帝不拜之权。
可谓是荣宠至极。
对于尚且年幼的苕娘来说,除了多了些祭拜祈福的政治活动,在宫中算是随心所欲。
“殿下,距离您上次去云霁宫,已经快一个月了。”
苕娘身后,一个貌美的宫女提醒道,苕娘逐渐长大,性子愈发为所欲为,好美的她,将自己身边的宫女和内侍都换成了容貌不凡的人。
苕娘恍然,放下手中的游记:“这么快吗?”
“那便准备准备,明日去看望母妃和小七吧。”
苕娘保持着一个月去一次云霁宫的频率,提前吩咐下去,保证让她到的时候,母妃意识是清醒的。
尚且三岁的七皇子殿下,早早就显露了他的天资聪颖,云霁宫的人都知道,七皇子最喜欢他那个不能常见面的姐姐,这不,苕娘吩咐了会来云霁宫,得知消息的七皇子一早就派人去守着,在苕娘出发时,已经等在了宫殿门口。
“姐姐!”
苕娘刚下步辇,就听见这异常惊喜的喊声,然后一个肉嘟嘟的小团子朝着自己怀中奔过来。
苕娘伸出一根手指,将马上就要扑到怀里的小团子固定住,小团子明显早已习惯,也没坚持啊,脸上笑嘻嘻的,只是用自己的右手牵住了姐姐的左手。
然后摇晃着手道:
“姐姐,小七好想你啊!”
“姐姐也想咱们小七,这不来看你了。”苕娘轻轻握了握小团子肉嘟嘟的手,嗯,手感还是那么好,看来没被欺负。
七皇子虽然已经三岁,但如今仍没有个大名,苕娘就一直小七、小七的叫着。
她牵着小七进了东暖阁,自薛采莲生育后大出血,便一直住在了这儿,暖阁好加温,对不能着凉的薛采莲来说很适合。
进入暖阁内,苕娘下意识地在鼻子前挥了挥手。
有宫女们的精心伺候,暖阁中当然没有异味,但可能是里面常年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人生活,有一种腐朽的气息蔓延。
如今的云霁宫是事实层面上的冷宫,唯一的访客也就是苕娘这个护国公主,每次苕娘前来,云霁宫的宫女、内监们都难得打起精神,想要在南熹公主殿下面前多表现表现,若能得到公主的看重,到公主身边伺候,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母妃,您身子可还好?”苕娘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的母妃。
薛采莲眼睛瞪得很大,就这样死死盯着苕娘,但苕娘的关切表情一片未变,薛采莲厌恶地撇开眼:“走,你走,本宫不要你的假好心!”
自有一次薛采莲恳求苕娘,让她向陛下求情,将云霁宫的禁令解除,苕娘没有答应,薛采莲便连装也懒得装,彻底恨上了苕娘这个女儿。
苕娘:没关系,恨比爱长久,如今母妃每天醒来的几个时辰里,大多数时间都在恨着她这个女儿,这怎么也不算一种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