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珊正思忖间,街角茶寮里传来的争执声撞入耳中。
“我说老陈!你家三亩水田都被那恶霸强占了,你还劝我忍?”茶寮角落,穿短褂的汉子猛地拍响木桌,粗哑嗓音震得茶碗叮当,“上次张屠户找乡绅评理反被诬陷偷银,关了三天——乡绅早被恶霸喂饱,咱们去就是送菜!”
对面老陈攥着旱烟袋,在鞋底磕得梆梆响:“我能不气?那是爹传的田!可里正说‘凡事讲规矩,不能私斗’,闹大了都没好果子……”
“规矩?”扎羊角辫的少年跳起来,小脸通红,“规矩能让王婆婆吃上饭吗?恶霸抢了她最后半袋米,说她欠租——她儿子去年撞上淮渎帮抢粮,被打死了哪来的租?我阿爹昨晚摸进粮仓,搬了两袋米给她,还烧了半本账册!”
短褂汉子眼睛一亮:“你爹真敢?不怕乡绅报复?”少年挺起胸:“阿爹说,‘律法要是护恶人,咱就自己讨公道’!正道不是挂在嘴上的规矩,是看见人受苦时伸手拉一把的勇气!”
季雨珊的脚步猛地顿住。少年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是啊,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若人人都因规矩束缚而袖手旁观,那这世间的公道,又该向谁去寻?她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那“东岳”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道弟子的荣耀,从来不是用来束缚手脚的枷锁,而是当仁不让的责任!
她望着淮渎帮总坛的方向,心中再无犹疑。所谓律法盟约,若成了包庇恶人的盾牌,便不再是需恪守的准则。当秩序无法带来公道,当规则沦为枷锁,她便要用自己的剑劈开混沌——这不是背叛门规,而是对“除魔卫道”初心的坚守:律法不彰,便以己为法;正义不至,便亲手缔造!
暮色四合,江月城华灯初上,街市喧嚣渐起,季雨珊却步履如风,径直向落脚的客栈奔去。心中计划已定,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只待结了宿费,便直捣淮渎帮巢穴。然而,就在她拐入客栈所在的那条僻静长巷时,一阵压抑的呜咽与粗暴的呵斥声猛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巷子深处,昏黄的灯笼光下,三个身着靛蓝短打的汉子,正将一个瘦弱的老者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砖墙上。老者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任凭拳脚雨点般落在佝偻的背上,枯瘦的手指依旧死死攥着,不肯松开分毫。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欠了帮里的‘平安钱’,还敢藏私?”为一个虬髯大汉,狞笑着去掰老者的手指,“这点破铜烂铁,连利息都不够!再不识相,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求…求求各位大爷…这是…这是给孙儿抓药的救命钱啊…”老者声音嘶哑破碎,嘴角已渗出血丝,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
“救命?嘿嘿,我们就是你的阎王!”大汉啐了一口,抬脚就要往老者心窝踹去。
江月城这等扬州腹心之地,竟有拦道劫财之事,若至四郊僻壤,那真是不堪设想!季雨珊胸中那股方自按捺的怒火,恰似被滚油泼溅,轰然腾起,将心头最后一丝踟蹰燃作灰烬。
“住手!”
清冷的叱喝如同寒冰坠地,三个汉子愕然回头,只见巷口立着一个素衣女子,身形单薄,面容清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着两簇冰冷的火焰,直刺人心。
虬髯大汉先是一愣,待看清季雨珊不过是个年轻女子,脸上顿时浮起轻蔑的淫笑:“哟,哪来的小娘子,想管闲事?正好,陪爷几个乐呵乐呵,抵了这老东西的债……”他话音未落,已带着一身酒气,伸手便向季雨珊肩头抓来。
季雨珊眼神一厉,身形未动,右手探出,后先至,精准地扣住了大汉伸来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粗壮的手腕竟被她看似纤弱的手指硬生生捏碎!
“啊——!”杀猪般的惨嚎响彻小巷。虬髯大汉痛得面容扭曲,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另外两人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遇上了硬茬子,怪叫着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左一右凶狠地扑了上来。刀光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两道寒芒。
季雨珊看也不看,扣住虬髯大汉的手腕猛地一甩,那百十斤的壮汉竟如破麻袋般被抡起,狠狠砸向左侧扑来的帮众。两人惨叫着滚作一团,撞在墙上,再无声息。同时,她左脚为轴,身形如风车般疾旋,素色的裙裾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右腿如钢鞭般扫出,精准地踢在右侧帮众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短刀脱手飞出,那帮众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整个人被踢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在数步之外,挣扎了几下,竟爬不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已尽数倒地,巷中只剩下三人断续的哀嚎和痛苦的呻吟。
季雨珊看也不看地上翻滚的恶徒,径直走到那蜷缩在墙角、惊魂未定的老者面前。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老丈,可还撑得住?”
老者惊惧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呻吟的帮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季雨珊的目光落在他怀中死死护住的包裹上,那粗布缝隙里,露出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碎银的微光。她心头一酸,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轻轻塞进老者颤抖的手中。
“拿着,快些去给孙儿抓药。此地不宜久留,离开。”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者浑浊的眼中涌出大颗的泪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却被季雨珊轻轻按住肩头:“快走。”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担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用力地点点头,抱着包裹和银锭,踉跄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中……
老者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夜空。只见十几个身着青纹法袍的修士踏空而来,腰间悬着玉质腰牌,牌上“巽淞盟”三字隐有灵光流转,手中法剑、符令泛着淡淡光晕,瞬间堵住了巷口……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dududu黓影行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