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猛地虚空一抓,赵二便被拽向那张张开的血盆大口,那凄厉的惨叫刚出口,就被一团黑气瞬间吞噬。温热的血珠溅落在坟前的新土上,晕开朵朵暗红的花。“刘管事”松开赵二的残尸,空洞的眼窝转向地上其余昏迷的人,青黑的手掌如铁钳般抓起离得最近的孙大膀。那铜铃般的眼睛此刻翻着白眼,喉咙里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孙大膀的脖颈被硬生生拧断,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刘管事”脸上,它却毫不在意,低头便开始啃食。
李业蜷缩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刘管事”将人一个个拖到坟前啃食,血浆与脑浆混着黑涎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想逃,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沉重,绝望中,腰间汗巾夹层里硬物硌着的触感突然清晰起来——是那枚驱阴钱!绿裙女子“看见钱货别捡”的警告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响。
李业牙关紧咬,舌尖的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用尽全力,手指颤抖着摸向腰间,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古钱时,掌心瞬间沁满冷汗。他心念电转,趁着“刘管事”低头又灭一人之际,猛地将古钱从汗巾夹层中抠出,用尽全身力气朝坟包左侧的密林方向抛去!
古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叮”地一声落在枯叶堆里。李业做完这一切,立刻仰躺在地,双眼紧闭,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颤动一下,装作早已昏迷的模样,仿佛在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腐肉的腥臭味停在李业的头顶。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脸,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熏晕过去。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像一纪般漫长。就在李业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刘管事”却突然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空洞的眼窝转向古钱落地的方向,竟放弃了他,转身踉跄着朝密林追去。
李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有丝毫异动。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沉重的脚步声又折返回来。经过李业身边时,一只青黑肿胀的脚掌突然踩在了他的小腿上!刺骨的疼痛让李业险些叫出声来,他死死咬住嘴唇,硬是将痛呼咽了回去。
“刘管事”似乎并未察觉异常,踩过他的小腿后,径直走向不远处最后几人,俯身继续啃食起来。李业躺在地上,透过眼缝偷偷观察,只见那两具活尸依旧立在原地,青黑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僵硬的光泽,关节扭曲的姿势自始至终没有改变,如同两尊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一动不动地守在坟包两侧。
冷汗早已浸透了李业后背的衣衫,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现在,他可以下判断了,这怪物根本看不见!甚至连某些基本的感知都没有,它完全是靠着严道长给的那枚古钱来寻踪觅迹,仿佛那古钱是它的眼睛和耳朵。这根本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屠杀!严道长就是那个冷血的刽子手,而背后的主谋,他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名字——李仁。只是还有一点想不通,李仁的动机。这刘管事是李仁的女婿,李仁又膝下无子,他为什么要用邪术将女婿炼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一阵夜风吹过,李业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力气似乎也恢复了些,连先前被“刘管事”踩过的腿也不疼了。但他不敢直接起身,只能把全身力气凝聚在腰腹间,像一条离水的鱼,用最轻微的动作,一寸寸地朝着远离坟包的方向挪蹭——每一次细微的挪动摩擦都让他心惊肉跳,生怕惊动了那正在大快朵颐的怪物。
终于,他连滚带爬地蹭到了几块歪斜的墓碑后面。借着冰冷石碑的掩护,他蜷缩起身子,目光越过墓碑边缘,死死锁在坟包前的景象上。只见“刘管事”已将最后几人啃食殆尽,正摇摇晃晃地站起,青黑色的寿衣前襟浸透了暗红黑的血污,粘稠的液体顺着衣料滴滴答答往下淌。它茫然地转动着空洞无珠的头颅,喉咙里出低沉而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是在搜寻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指令。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枯叶摩擦的脚步声,从李业藏身的墓碑后方传来!那声音离他极近,近得几乎就在咫尺之间。李业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猛地扭头——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蹲伏在另一块墓碑的阴影里。月光吝啬地勾勒出那人的轮廓,竟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小道童!他脸上全无之前的木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李业,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小道童突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李业藏身的方向虚空一点,指尖划过月光时,竟带起一丝极淡的黑气。
坟包前的刘管事像是接收到某种无形的指令,喉咙里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墓碑方向。它踉跄着转过身,青黑的脚掌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沟,浓稠的血污顺着寿衣下摆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细流。
李业心脏狂跳,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死死按住墓碑冰冷的石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小道童依旧蹲在阴影里,嘴角的笑意越冰冷,左手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柄寸许长的桃木小剑,剑身上刻满细密的暗红色符文。
刘管事已冲到墓碑前,腐烂的手掌狠狠拍向李业藏身的石碑!的一声闷响,石屑飞溅,李业只觉一股巨力震得手臂麻。他顺势向侧翻滚,躲开那抓来的青黑爪牙,后背重重撞在另一块墓碑上。月光下,他与那活尸仅有三步之遥,腐臭的气息几乎令他窒息。
小道童不知何时已立在李业身后,桃木剑直指他的后心。你不该将钱弃去的。他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与稚龄不符的阴鸷,你本可如他们一般于幻梦中蜕形,以另种形态长存于世,偏要选这最苦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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