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将小枫放在自己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小枫却在触及床板的瞬间剧烈挣扎起来,声音因疼痛而断续:“放……放地上。”
“地上?”李业猛地一愣,这张简陋的木床虽远不及锦榻舒适,却总比冰冷的地面强上许多。换作往日,小枫早该叉着腰嗔骂他啰嗦了,此刻却只是急促地喘息着,反复催促:“快……地上。”
李业虽满心疑惑,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唇间又沁出血沫,不敢耽搁。他小心翼翼将小枫移到墙角,看着她蜷缩成一团,间干枯的艾草竟自贴近地面,叶片边缘绿芒渐盛,如同贪婪的根须般刺入砖缝。
“我需汲取土中灵力压制伤势。”小枫闭着眼,声音微弱却清晰,“严老鬼的镇魂玉伤我本源,寻常床榻只会让毒气淤积。”
李业全然不懂她口中所说的“灵力”究竟为何物,只是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望着青砖下那片土黄色的光晕,正顺着艾草的茎秆缓缓淌入小枫的体内。她手臂上那道狰狞的青痕,竟以肉眼可见的度淡去了些许。约莫一刻钟过去,小枫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终于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去……取些露水来。”她忽然睁开眼,眸中的绿火已黯淡了不少,“越多越好,别沾染上杂质。”
李业刚要撑着身子起身,却被她猛地攥住了手腕。小枫的指尖冰凉,力道却重得惊人:“我先前不帮你,不是见死不救——我与严老鬼本领在伯仲之间,贸然出手只会两败俱伤。”她话音一顿,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我这次是去找他算总账,却被他用阴毒手段偷袭,才……”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李业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笃定,“你肯来这里,便是信我。我这就去采露水,你等着。”他挣开手,拿起院角的陶罐就往外跑,身影很快消失在篱笆门外。
小枫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间艾草轻轻摇曳,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李业捧着沉甸甸的陶罐冲回耳屋时,屋内景象已截然不同。墙角那片青砖被无形的力量拱起,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缝隙里透出湿润的土黄色微光,如同活物般脉动。小枫盘坐其中,间那支干枯的艾草深深扎入泥土,叶片边缘的绿芒凝实如翡翠,正源源不断地将地气抽吸上来,顺着她的丝流淌全身。她裸露的右臂上,那蛛网般的青痕已淡去大半,但两点针尖大小的惨绿幽光却顽固地嵌在皮肤下,如同毒蛇冰冷的竖瞳,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她身体微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露水!”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绿火摇曳,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嘶哑。
李业不敢怠慢,忙将陶罐递过去。小枫看也不看,指尖在罐口一引,一道清亮的水线便如活蛇般腾起,悬停在她面前。她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蝶,残影中带起微弱的绿芒。那水线骤然沸腾,无数细小的气泡翻滚破裂,出密集的“啵啵”轻响,一股清冽到极致的草木气息瞬间压过了屋内的血腥。水汽蒸腾,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下,竟凝成一片薄薄的、流转着七彩光晕的雾纱。
“张嘴!”小枫低喝,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李业下意识张开嘴,那片七彩雾纱便如活物般飘入他口中,化作一股清凉甘甜的暖流直涌丹田。他只觉浑身燥热难当,仿佛有团火焰在体内熊熊燃烧,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凝神静气,随我引气。”小枫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悠远,她指尖绿芒暴涨,凌空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那符文化作一道绿线,一端连接着李业的眉心,另一端则没入她自己的天灵盖。
李业只觉一股沛然阳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绿线疯狂流向小枫体内。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苍白,嘴唇干裂,身体摇摇欲坠。而小枫裸露的右臂上,那两点惨绿幽光却在阳气的冲刷下剧烈颤抖,出“滋滋”的灼烧声,青痕以更快的度消退着。
“撑住!”小枫厉喝一声,霎时间绿芒大盛,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李业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黑,就在他即将晕厥的刹那,小枫猛地撤回绿线,一口带着荧光的精血喷在他眉心。
李业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体内乱窜的阳气瞬间平复下来。他茫然地看着小枫,只见她脸色虽依旧苍白,但右臂上的青痕彻底消失,想来已无大碍。
“多谢。”小枫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体内阴煞已除,只是我本源受损,还需静养些时日。”
李业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虚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小枫喷在他眉心的那点精血早已渗入皮肤,只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却像块烧红的炭烙在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都成了干涩的喘息。小枫盘坐在地气氤氲的裂痕中央,闭目调息,间艾草绿芒流转,将最后几缕土黄微光吸入体内。她脸上那丝血色并未加深,反而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硬光泽,仿佛强行将破碎的瓷片粘合起来,脆弱又坚韧。
屋内的血腥气和草木腥气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混杂着李业身上浓重的汗味。他靠着冰冷的土墙,目光落在小枫裸露的右臂上——那蛛网般的青痕和惨绿幽光确实消失了,皮肤恢复了莹白,只是细看之下,似乎比之前更透明了些,底下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李业终于找回一点力气,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刚才……吸走的是什么?”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掏走了一块,又残留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
小枫眼皮未抬,只从唇间吐出两个字:“阳气。”
李业心头一紧,还想追问,小枫却猛地睁开眼,眸中绿火一闪而逝,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的油灯光晕,死死钉在紧闭的房门上。她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动作快如闪电,无声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业瞬间屏住呼吸,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耳屋里死寂一片,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出的轻微噼啪声……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dududu黓影行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