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珊敛了指尖灵光,望着小唯安稳的睡颜,轻声问道:“苏嫂子,这岛上可有客栈?我初来乍到,还需寻个落脚之处。”
苏敏脸上露出难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她望着自家烧塌的灶房,又看看季雨珊一身洁净的衣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季雨珊见她迟疑,以为是路途遥远,便笑道:“可是离得远?我脚力还算不错,多远都能走。”
“不是远……”苏敏终于鼓起勇气解释,“我们这小岛偏僻得很,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外人。开客栈根本没生意,早就没人做这营生了。”
季雨珊微微蹙眉,偌大一座岛,竟连半间客栈都寻不到?她沉吟片刻又问:“那岛上可有庙宇?寺庙向来会收留香客借宿的。”
“要说庙宇,倒是有一座,”苏敏点了点头,“就是大祭师住的海神庙。可那里规矩森严得很,向来不接待外人,更别提留外人住宿了。”她偷眼打量着季雨珊,心里天人交战——这姑娘救了小唯的命,按说该留她住下。可家里本就拮据,遭了火灾后更是乱成一团,拿什么来招待人家呢?
季雨珊见她欲言又止,已猜知其难处,正想开口,却听苏敏咬着唇道:“姑娘若是不嫌弃……我家虽破,尚有一间耳房能住人。只是……只是委屈姑娘了。”
季雨珊心底悄然漫过一阵暖意,正欲应下,暗忖可借宿为由奉上银两,略济其困,忽然眸光骤然一凝,望向西南天际——那里隐隐飘着一缕极淡的异气,似有若无,却终究没能逃过她敏锐的感知。
“苏嫂子,”她伸手指向西南方,“那边三十里外是什么地方?”
苏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想了半晌才恍然道:“哦,你说的是龙王庙吧?那可是有些年头了。听老辈人说,以前香火可旺了,后来不知怎的,求雨祈风都不灵验了,岛民们就改拜海神,那庙也就荒废了。”
季雨珊眼中倏地闪过一丝精光,那气息实在怪异,说邪不邪,说正不正,透着一股……她随即颔道:“多谢苏嫂子告知,我先到龙王庙看看,再做计较。”
季雨珊辞别苏敏母女,身影在晨光中一闪,便如轻烟般消散在院门外。苏敏抱着小唯,望着那空荡荡的院门,心头一时空落落的,又莫名地踏实了几分。她低头看看女儿恢复红润的小脸,那连日缠绕的阴霾似乎也随着那缕黑烟一同消散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蹲回土灶前,搅动着锅里稀薄的米粥,那微弱的火苗似乎也跳动得更有力了些。
三十里路程,于季雨珊而言不过转瞬之间。可她并未驭风而行,仅以寻常脚力缓步向前,神识如无形的潮汐,无声无息地漫过沿途每一处礁石、滩涂与稀疏的灌木林。岛上气息驳杂,海腥味、草木的清芬、渔村飘来的烟火气相互交织,只是越前行,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气便愈清晰。那异气并非纯粹的邪祟,更像是沉滞、腐朽、被漫长岁月遗忘后滋生的阴郁,恰似深埋地底的棺木渗出的湿冷气息。
龙王庙的轮廓渐渐在视野尽头浮现。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处临海的断崖之上,背靠着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群。庙宇的规模比想象中要大,飞檐斗拱依稀可见昔日的恢弘,只是如今大半被疯长的藤蔓和厚厚的苔藓覆盖,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朽坏的木色。崖下海浪拍击礁石,出沉闷而单调的轰响,更衬得此地死寂一片。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豁口,像一张沉默而饥饿的嘴。
季雨珊在庙前数丈处停下脚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霉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和咸腥混合的陈旧气息。那股异气,正是从这黑洞洞的门内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她凝神细察,并未感知到活物的气息,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凉。
她抬步,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踏入庙门。
光线骤然昏暗。庙内空间极大,却空旷得令人心悸。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蛛网如破败的幔帐垂挂其间。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鸟兽的粪便,踩上去绵软无声。正殿中央,原本供奉龙王神像的巨大神龛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基座轮廓,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瓦砾和朽木。神龛后方,本该是神像背光的墙壁上,赫然残留着一片巨大的、焦黑的灼烧痕迹,形状扭曲怪异,仿佛某种巨兽挣扎时留下的爪印。
季雨珊的目光在那片焦痕上停留片刻,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光如萤火般飘向焦痕中心。灵光触及焦痕的瞬间,竟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入滚油,随即湮灭。一股更浓烈的、带着硫磺和焦糊味的异气从那片焦痕中弥漫开来。她微微蹙眉,绕过神龛,走向大殿后方。殿后有一扇小门,通往庙宇的后院。门扉半塌,被藤蔓纠缠着。季雨珊轻轻拂开藤蔓,侧身而入。
后院比前殿更显破败荒芜。杂草几乎齐腰深,几间厢房早已坍塌殆尽,只余下断壁残垣。院子的尽头,紧挨着崖壁,竟有一口深井。井口由青石垒砌,同样布满苔藓,井沿上几道深深的裂痕触目惊心。那股带着沉滞腐朽的异气,至此源头终于清晰可辨——正是从这口深井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像地底深处缓缓呼出的浊气。
季雨珊缓步走到井边,微微俯身朝井内望去。黑沉沉的井内幽深无比,光线仅能探入丈许深浅,便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井壁湿滑溜腻,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带着浓重的腥湿霉味直扑口鼻。她凝神倾听,除了崖下遥遥传来的海浪声,井内一片死寂,连半点儿滴水声都听不到。
她指尖再次凝起灵光,这一次,莹润的灵光凝实如一颗小小的星辰,缓缓向井底坠去。莹白的光晕驱散了井口周遭的黑暗,照亮了湿滑的井壁,以及那不断向下延伸、仿佛永无尽头的幽深。灵光坠了约莫十数丈,光线所及之处,苔藓的颜色愈深暗,近乎墨黑,且隐隐透出诡异的暗红脉络。就在灵光即将被下方更浓的黑暗吞噬时,季雨珊的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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