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面上,新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生长。
带着光泽的新生组织,从焦黑的断面中一点一点地探出。
不到片刻,全新的触手便已再生完毕,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狰狞。
它们在本体上缓缓摆动,顶端分泌出粘稠的体液,仿佛无法抑制想要侵犯琉璃的身体一般。
恍惚之间——
琉璃坠入了一个梦。
准确来说不是梦,而是回忆。
那个被遗忘在意识最深处的……最初的记忆。
…………
大雨倾盆。
冰冷的雨水如同上天的唾弃,从漆黑的夜空倾泻而下,砸在她瘦削的肩头,砸在她颤抖的脊背,砸在她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上。
她倒在了洞窟口。
一件曾经或许是麻布制成的粗陋衣物,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湿透后紧紧地贴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勾勒出那副显得格外脆弱的骨架。
她的全身在痉挛。
并不是寒冷造成的颤抖。
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如同被电击般的剧烈抽搐。
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缩、放松、收缩、放松,节奏紊乱而疯狂,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体内胡乱拨弄着神经的琴弦。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流出口水。
唾液混着雨水,从她的唇角溢出,顺着尖尖的下巴不断滴落,在身下的泥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呕——!咳咳——!”
她还在呕吐。
是那种从胃的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胆汁苦味的、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干呕。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呕吐,她瘦削的身体都会弓起,脊椎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要刺穿那层苍白的皮肉。
而她的腹部,有个极其不自然的鼓起,在她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腹部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的嘴唇紫,眼眶深陷,呼吸急促。
滚烫的体温与冰冷的雨水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对比,她的身体在冷与热的夹缝中煎熬,意识早已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只知道——
好冷。
好疼。
好想……结束这一切。
倾盆大雨浸泡着她那如同一具被丢弃的玩偶般的身躯。
雨水在她身下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冲刷着她身上那些肉眼可见的伤痕——
手臂上的淤青,新旧交叠。
小腿上的鞭痕,已经结了痂,又在雨水的浸泡下白胀,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肩头的烫伤,圆形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上去的,一个叠着一个,有些已经溃烂,散出淡淡的腐臭味。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被吞没。
一根紫黑色的触手,从洞窟深处探出。
它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拖入洞中。
冰冷的岩石摩擦着她赤裸的脊背,碎石划破了她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肤,鲜血在雨水中被冲刷殆尽。
洞窟的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
…………
再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