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官只是端正,却属于十分耐看的类型,气质方面,霍利斯和莫桑这种一眼帅哥加一块也比不上他。
他长得很像母亲,此时他坐在宝琳旁边,没有人会错认他们的关系。
霍利斯也很像他的母亲,不仅仅是外表,还有那种只有在野外肆意生长过后,才会形成的野性不羁。
他们一身在太阳底下晒过的小麦色肌肤,如出一辙的湛蓝色眼睛,认定了一件事,就坚决不回头的犟种性格,这些佩顿是既厌烦,又忍不住怀念。
这是他循规蹈矩了大半生里,不曾体验过的自由。
佩顿挑了挑左边的眉毛:“你确定?”
霍利斯下意识学着他断眉一耸,这一刻,在他身上隐约看出了点父亲的影子:“我确定。”
佩顿轻笑:“可惜了,不好意思,这件事没得商量。”
霍利斯脸色一变,不等他发作,佩顿一口咬定道:“我怕你以后后悔,反过来怪我这个做父亲的。”
一顿饭吃完,最后是不欢而散,佩顿断定联姻的事情没得商量,霍利斯也是同样的态度。
莫桑陪着笑追出去,想要送一送霍利斯的同时,顺便打听一下他工作上的情况,不过正式询问前,他得先安抚一下他忐忑不安的小心脏。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每次和你们祖孙三代一起吃饭,我都能去掉半条命!”
霍利斯已经打开了车门,没听见什么重要的事,正打算道别离开,莫桑赶紧把住他的车门,一副特务接头的架势,凑近他,小心翼翼问道:“你工作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吗?早上没来得及,吃饭的时候又不合适,我就一直没问。”
工作现在是霍利斯两大雷区之一,乍然听见这件事,他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不过他就没有给过莫桑好脸,使得莫桑一身炉火纯青的察言观色本事,在他身上素来容易失效,眼下见状,以为霍利斯因为佩顿的话,还在气头上呢。
“不是跟你说过了,停职留薪。”
“你少来了,又不是你跟别人不清不楚。”
霍利斯没有说谎,事实还真是他跟别人不清不楚,既然说实话没有人信,那么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拍掉莫桑的手,准备上车,莫桑又拉住门把:“行行行,工作上的事情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那么感情呢?你不想联姻,为什么不跟叔叔说你有恋人了?”
哦豁——
好巧不巧,感情是霍利斯的另一个雷区。
莫桑仿佛在玩扫雷游戏,运气还不太好,点一下,炸一片。
“你回来了。”
莫桑在霍利斯那里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进入客厅,就听见表叔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扭头一看,这位表叔颇具闲情雅致,坐在偏厅的单人沙发上喝茶。
姑奶奶又不在了。
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操持了大半辈子,到老后辈们总算可以独当一面,非必要她是不想再参与他们的事了。
兰斯洛特家族发迹早,所谓老宅也有些年头了。
一座庄园从进门到宅子,搭乘代步工具都要好一会儿才到,室内装修更是历经几代,如今古朴恢弘的外观下,配的多是现代化家具。
这位表叔就是看起来老派,其实新潮得很,对于唯一的儿子是个gay这件事,只花了一个晚上就接受了。
莫桑还是在他紧锣密鼓,物色商业合作伙伴儿子做联姻对象的时候,才知道他表弟是个gay。
他倒是对表弟的性取向没什么看法,可是表叔都接受了他儿子是个gay的现实,还非要他去联姻,莫桑就搞不懂了。
更搞不懂的是,前脚才说没得商量的表叔,后脚就向他打听表弟的事情,明明是自相矛盾的两件事,他偏偏十分心安理得:“他有说什么吗?”
他真是服了这父子俩了,从小到大,他已经数不清在这对父子之间,充当了多少次传声筒。意识到这次佩顿明显是有备而来,他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心里默念“家和万事兴”,莫桑如实回答:“霍利斯只说他被停职了,其他的就没了。”
说完,一股罪恶感侵袭,他像是夹在中间做了双面间谍,为了不对不起表叔,就只能对不起表弟了。
佩顿仍然老神在在,神情没有一点变化。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地炸出一道惊雷:“他就没跟你说,他也被拍到了吗?”
莫桑顿时花容失色,没想到他还是一个失败的双面间谍:“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没跟我说过呀。”
“光影艺术周筹办期间,他下榻你就职的酒店,那天暴雨,他携一位浑身湿透的青年男人回了房间,待到下午才出来,就是那时候被拍到的。”
莫桑张大了嘴,忘记合上。
他更没想到,中间还有他的身影,他一阵恍惚,感觉他才是那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佩顿见状,左眉一挑,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位表外甥。
对于家中唯二的晚辈,他的眼神不是在看疯子,就是在看傻子。
挂念起家族兴亡,他放下茶杯,不由担心他们这些长辈百年之后,这两位不争气的晚辈将要如何自处。
“算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不说他了。”佩顿幽幽地叹了口气,“莫桑,你今年三十了吧。”
长辈提起晚辈的年龄,目的不是学业、事业,就是婚育。
只见佩顿感慨道:“遥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霍利斯都要满月了。”
莫桑听了一耳朵表叔的婚姻育儿经,赶紧找机会遁走,逃回自己的小家,安抚受惊的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