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霍利斯教会她的道理。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塔瓦娜向来不吝啬流露她的真情实感,她由衷地笑了笑,“要不是你突发奇想,去做讨人厌的政客,我还想不到可以通过传授我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引导和培养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塔瓦娜目不斜视,望着远处的狮群,神情岳峙渊渟:“我们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搭建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社会,何必要拘泥于一条路呢。”
还有一点,年长者不适时让位做出表率,年少者又如何施展能力,形成良性循环。
这是自然界教会她的道理——任何事情都有始有终,资源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涸泽而渔向来不可取,长期霸占一个位置亦是如此。
无人可以托付,那另当别论,她可是找到了合适的年轻同伴。
闻言,霍利斯沉吟了一会儿,开口却是纠正她的措辞:“真要谢谢我,可以不用加中间两句话,谢谢。”
他怎么就讨厌了,他可是她讨厌的政客们,讨厌的下属。负负得正,怎么也不应该得出他讨厌的结论。
“你小子,就是听不得真话。”塔瓦娜不遗余力地想给霍利斯来点挫折,她的一些想法还是比较老派,觉得儿子就该经受一些磋磨,否则流入社会,容易不知道天高地厚。
霍利斯就是一个典型,他就差没把天老大、他老二刻在脸上了。
“说了这么多,都忘了问你,你之前不是用你爸的钱,组织了一家动物公益救治中心,专门救助流浪动物,或者看不起病的家庭。”
想到此事,塔瓦娜颇感欣慰,觉得这儿子总算没白养,兴致勃勃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趁这会儿我还有时间,赶紧说,回去后可不一定了。”
提起这家救治中心,霍利斯脸上闪过片刻的难为情,他“啧”了一声,不知道从何说起。
塔瓦娜小心翼翼道:“不方便说,还是结果不太好?”
比如说倒闭了。
“不至于。”是有一些不方便说的细节,但事已至此,霍利斯又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接着说,“还开着,就是之前差点被人给告了。”
“你不是公益组织吗?”塔瓦娜直接愣住,她虽然没有全程参与,但是过程都有过问,遇到问题也会提供建议,想不通他们哪个步骤触碰了法律红线。
“前年有个人,他的小狗感染了犬瘟热,送去的宠物医院不是觉得不好治,就是担心传染给其他小狗,最后四处打听,送到了我们这儿。我们收了,但没救回来,他就闹着要告我们不是正规医院,治不好非要治,说我们非法行医。”
塔瓦娜有点搞不懂其中的逻辑,她不解道:“那就让他告呗。”
一个过了明路的公益组织,少收钱,甚至是不收钱,难道还怕这种医闹行为。
霍利斯一瞬不瞬地盯着塔瓦娜,塔瓦娜让他盯得头皮发麻,五官皱巴巴的挤成一团:“你别告诉我,他说的是事实?”
没想到霍利斯还真的点了点头,塔瓦娜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谁呀?”
是她最不想听见的答案——只见霍利斯指了指自己,说:“是我。”
“虽然那天我不在,但是万一他真去告了,我们肯定经不住调查,所以只好花了点钱,摆平了这件事。事后担心传出去,一些不法分子过来敲竹杠,就关停了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
塔瓦娜伸手掏了掏耳朵,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他怎么好意思称呼别人“不法分子”,他可是实实在在触碰了法律红线,区别就在于他没被逮捕而已。
她刚才还欣慰来着,果不其然,她放心早了,天地良心,她可没教这小子非法行医。
其实霍利斯也不想非法行医,他当初报考的大学时候,第一志愿就是动物医学,可是佩顿有不同意见,他一合计,折中准备把动物医学当作第二学位。
“但是政治太难了,大一我就挂科了,第二位学位也泡汤了。”
霍利斯读政治读得很痛苦,他不笨,可是在文科上面就是转不过弯来,大一其他同学基础理论学得还算轻松,他每天挑灯夜读,最后还是挂了一门。
光是学一门政治,就花费了他大部分力气,过后不仅要补考,还要应付更难的内容,他渐渐力不从心,折中读一个动物医学的想法只好作罢。
专业上帮不了什么忙,但是建立一个动物的公益组织始终萦绕心间,好在他日常花销不大,佩顿给钱慷慨又大方,大一下来他就积攒了不少存款。
眼看从医无望,霍利斯大二那年,联合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如今的动物公益救治中心,取名“恩戈罗”。
塔瓦娜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干这种事儿之前,就没想过找人咨询一下?比如说你爸公司的法务,现成的资源你不知道利用?”
霍利斯睁着那对从塔瓦娜身上继承过来的蓝色眼睛:“保护区不也一样,我记得以前好像也不是每个医生都有行医执照。”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那时候法律法规还不够完善,情况能一样么!”
塔瓦娜双手呈现出爪子的形态,恨不得上前狠狠抓一抓霍利斯的脑子,把他光滑的脑子抓出应有的皱褶。
“还有,你在外面给我小心点说话,你也不想你妈到老晚节不保吧。”
霍利斯阒然,他如实告知,倒不是为了帮自己辩白,不过说对说错,他觉得不够尽然,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就是他手上没出过医疗事故。